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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谎言编得太美好了,美好到连自己都被感动了。”
“感动到,你以为‘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就能脱罪。”
“可是你杀了她,你是在犯罪。”
柳国庆被连番的话语轰炸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冰凉的手铐扣在柳国庆的手上,他才回过神来,一脸不可置信。
直到他被从审讯椅中释放出来,终于能够站起来了,柳国庆突然冒出一句话:“小伙子。我要是关进去了……是不是就不用还债了?”
没有人回答他。
柳国庆被押出审讯室,整个人都昏沉沉的,似乎还无法消化自己即将入狱的事实。他依旧不明白,或者说他还在装不明白。他设想的未来分明就是赌赢了一票就能离开这个破村子。
怎么就落得家破人亡了呢。
可是他赌输了。
满盘皆输。纪洛宸收拾文件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跑出审讯室拉住柳国庆的胳膊。
“谢淑芬后槽牙的那颗牙是不是你拔的?”
柳国庆显然好像已经忘记这个事情了,愣了片刻想起来点头。
“是,搭骨尸的来人说要一颗后槽牙随着尸骨一同埋入坟冢才行,虽然我也不了解这其中原由,只要有钱领随了他们怎样都是可以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这”柳国庆迟疑了半晌“白白净净,个子挺高人好像挺帅,不过只能看清下巴,剩下的看不清。”
“我喊你一声爸,你怎么这么恶毒啊!”柳云晴从休息室里出来,疲惫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看到迎面走来的戴着手铐的柳国庆,几乎是嘶吼着扑上去。“我妈到死都相信你!”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你怎么不去死啊!”
柳云晴被边上的工作人员迅速拉开,防止她对柳国庆做出什么过度伤害的行为。
也因着柳云晴的动作打断了纪洛宸要问下去的话。
现在柳国庆已经认罪。
等待他的会有法律的审判,这个女孩已经够苦了,没有人希望她再因为对柳国庆打击报复而背上什么罪名。
“柳国庆!你真不是个东西!”
柳云晴的声音在走廊里歇斯底里,听得每个人的心里都肝肠寸断。
母亲用仅剩的能力庇佑着她的孩子不受到伤害,或许谢淑芬早就看穿了柳国庆的谎言,可是她无能为力。
她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家庭,只能让自己的孩子离开,离得远远的,离开无计可施的母亲,离开嗜赌成性的父亲,离开糟糕透顶的家庭。
这是她,竭尽全力能为孩子做的一切了。
这个案子已经尘埃落定,周淮屿感慨地回办公室收拾东西,虽然他的左手在作画方面完全没问题,但收拾起东西来还是没有右手利落,只得一张一张的把桌面上的速写纸都摞到一起。
办公室门大敞着,纪洛宸一走一过就看见周淮屿瘸着手收拾办公桌。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好像很随意一般的走了进去。
“这是收拾办公室呢……”周淮屿将那些摊得乱七八糟的速写纸边对边角对角放到一起,纪洛宸好奇的拿起一张肖像画时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谢淑芬?”
“什么?”周淮屿凑过来看,那是他前几天重新帮柳国庆画的谢淑芬肖像。
周淮屿突然觉得荒谬,这个人分明虚伪又懦弱,却偏偏要伪装成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先骗过所有人,再骗过自己,然后以为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他是真想躲到他的幻想里去,用弥天大谎做一个美梦。”
周淮屿拿过画像,画上的谢淑芬没有旗袍,没有玫瑰,没有任何繁文缛节的束缚,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留着那个时期流行的麻花辫,二十出头的面庞温暖而幸福。
“逃不掉的,”纪洛宸叹了口气,“再多的谎言也掩盖不了真相,他的谎言搭建得再完美也只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会散。”
每一次呼吸都会留下印记。就像每一个谎言都是现实的衍生,用虚幻的地基来撰写一幢虚幻的楼,等到拨云见日的那天。罪恶只会无处可藏。
事情过去已有一段时间了,纪洛宸闲时就手里拿着报告一遍遍的看着就好似那报告里能看出什么东西一样,连沈知黎何时进的门都不知道。
沈知黎屈指再人桌面敲了敲。“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