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西行(第2页)
阿诚在镇上找了一份活——帮一家粮铺搬货。
活不重,管一顿饭,一天几文钱。
周远去了镇口的医馆帮忙,他懂一些药理,虽然伤还没好全,但坐堂没问题。
老人什么都不干,每天在街上闲逛,跟这个聊聊天,跟那个下下棋,混得比谁都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阿诚每天早上起来,去粮铺搬货,中午在铺子里吃一顿饭,下午回来浇菜地,晚上跟老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习惯到有时候会忘记之前那些事——忘记逃命的三个月,忘记那些灰白色眼睛的人,忘记那道一直走在前面的背影。
但他没有真的忘记。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都会把那个小木雕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看一会儿。
有时候他会想,那个叫小虎的少年,如果活下来了,是不是也会在某个镇子找份活干,每天搬货、浇菜、乘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活着,替小虎活着,也替阿福活着。
有一天傍晚,阿诚从粮铺回来,看见老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根竹笛,很旧,竹皮都磨光了,泛着暗黄色。
“哪儿来的?”
阿诚问。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有人送来的。”
“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把竹笛递给他。
阿诚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凑到嘴边吹了一下,声音很闷,像是堵住了。
“那人还说了什么?”
老人摇摇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没了。
就说把这东西给你。”
阿诚愣在那里,看着那根竹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把竹笛收好,跟那个小木雕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水很浑,黄澄澄的,看不见底。
河对岸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衣,头发很长,垂到腰际。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不是林烬,是阿福。
那双眼睛不是绿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墨。
他看着阿诚,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然后转身走了,走进那片浑黄的水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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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心跳得像擂鼓。
他摸了摸枕头边,小木雕还在,竹笛还在。
他攥着它们,攥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