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第2页)
月烬辰当然不清楚真正的月魔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他也不在乎。此魔已被他吞化,除了偶尔在他体内叫嚣着要出来,除了压制住他七年间最踊跃的一段记忆,别的什么也做不了。月魔的灵力也很充沛,丝毫不输当年的日魔,更何况他并未像日魔一般把灵力毫不吝啬地分化出去,如今尽数被月烬辰吸纳了。
这就够了。
见月烬辰不回答,迷迭道:“你在世为魔几百年,见了多少人间来客,却还是不通人性。”
月烬辰冷笑:“我生来便懂。”
仙么,只要聚居,只要繁衍绵延,只要沾了血脉,就会不受控制地衍生出一种叫“亲情”的东西。再由这种人情为启蒙,蔓延开去,什么情谊都能尝个透。
“既然如此,”迷迭双手拢回膝前,恢复了柔顺模样,“你就该知道,人死了不等于人性死了。”
“你想说什么?”
“你失去过什么吗?月魔阁下。”
月烬辰不自觉看了一眼银筝,发现银筝也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他本可以全然不回答,可是银筝在场,总让他想说点什么。
有点不甘、有点想把所有的苦恨都宣之于口。
他淡淡道:“我没了爹娘。”
“怎么没的?”
“……为了让我活命。”
“那就不算完全失去,”迷迭居然像是松了口气,“因为你还活得好好的。”
月烬辰突然怒从心起:“你闭嘴!”
这是他最耿耿于怀的事、是他最后悔、最难过、最伤痛最愧疚的事!怎能由她这般轻描淡写地评价?!
他活着,不就是一种罪么!如今要靠手刃仇人才能赎掉那么一点点深重罢了!
“我没说错,这就是人性。”迷迭毫不畏惧,一鼓作气,“他们身死了,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欲望就是要你活着。你活着,他们死得其所,灵魂没了怨念,脚踏实地,飘也飘不到无间地狱。”她甚至笑了笑,“他们死得心甘情愿,死得希望满怀。”
月烬辰状似无意地在听,手指蜷了蜷。
“所以你要让一个人死,不仅要杀身,还要诛心。那才是彻彻底底地死亡。”
月烬辰笑了:“你的意思是,让日魔削灵化形,比杀了他还痛苦?”
“岭主这一世,几百年,”迷迭的目光放远了,便渐渐失了焦,落得一点温柔,“全都是为了让生灵为人,去感受人世的情和欲。人间不是有句话么?叫‘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岭主是太阳光幻化而来,不通人间诗书史理,可他一生都在践行这句话。”
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哪有这么容易?天下之大,物种之博,日聃纵其一生,也不过保了一个万刍岭。
月烬辰嘲道:“强行成人又如何?像姑娘这么有鼻子有眼,全须全尾还能貌美如花的,没几个。大部分精怪走到人间,还是会遭人白眼非议,平添痛苦。”
“可单凭‘走’这个字,就值得让它们前赴后继。”
“好,是我不懂,”月烬辰坐乏了,换了个姿势,屈着腿架着肘,“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就是要我诛他的心。这倒让我看不清楚了,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迷迭沉默片刻,答:“是我私心。”她微微仰头,“若能与他相伴,一朵花一株草也很好。对他而言是折辱,对我而言,是恩赐。”迷迭仿佛在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痛苦的事,“你要是杀了他,他死之前还能散尽灵力;但你若是夺了他的希望,再留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就是真正的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