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1页）
她继续叉起那块火腿送进嘴里。
模棱两可摁下矛盾，又底线清晰，立场明显。似乎高贵典雅，深不可测。
但周煜知道，许若兰从来就没什么耐心。
他小时候不愿练琴，闹着要出去玩，第一次央求还好，等到第二次开口，就已经被狠狠甩了一巴掌，摁到琴前：“不要浪费时间！”
所以他很有信心，这火会烧起来的。
他装模做样啃一块面包：“开学后，我会把重心放在高考和艺考。”
许若兰继续不疾不徐吃着：“嗯，升学阶段考察的曲目也就是那么些，你这么做其实也有些益处。”
她似乎看在他得奖归来的份上，有意退让。
“既然不去德国，那明天开始，德语课我就不去了。”周煜说。
许若兰仍是一笑，掰开一只牛角包：“这可不行。”
“我说话算话。”周煜扔下那块面包，提高了音量，“也请你说话算话。”
“什么说话算话。”许若兰声调低沉，似是平静，实则已经把刀一扔，盘子发出几近要碎裂的碰撞声，“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种条件？我看到你全力以赴去比赛，拿奖，还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结果还是这么幼稚。居然拿自己前途来赌气，简直可笑！”
“我有什么前途可言。我不喜欢钢琴，注定没有前途可言。”周煜见许若兰如此，也在怒火爆发边缘，“我已经如你所愿，冒着聋了的风险赢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为我比赛吗？！”许若兰推开椅子，站起来，也不顾他耳朵的毛病了，吼了一通，“周煜，你是为我比赛吗？！”
“我连学钢琴都是为了你。我是你的成就，你的作品。”周煜亦不甘示弱，猛地站起来吼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吗？”
许若兰本来还有千万句要说，却被他直指要害，点了死穴般僵在原地，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萍姨本在厨房里间热牛奶，连忙关了火，好意来扶许若兰。
她站定后，总算缓了些，推开萍姨，又把桌上的杯子器皿一股脑甩地上：“好，好，你厉害。给我滚！滚回你的房间！”
周煜冷笑一声走了，不忘提醒萍姨：“别管她。”
这场大战进展得太快，又结束得莫名其妙。周煜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有点懊恼，似乎没有达成什么结果，谈判陷入了僵局。
许若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越想越不对。
周煜确实是越发叛逆，小动作连连，一会儿要留在学校练琴，一会儿又有这样那样的活动要参加，但从没在钢琴的大方向上违逆过她。
她镇定下来，细细想着，俯下身机械地帮萍姨一块收拾，问道：“周煜住院的时候多半是你陪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医生说他恶化了？还是什么？”
“没有呀。”萍姨急忙抢过她手中的碎片，她却死死捏着不松手，“我来吧，许老师，我来。每天都好好的。也就有一天，有几个朋友来看他，他也很开心呀，没什么不对的。”
“医生说了不允许访客探病！”许若兰把那碎片往萍姨面前的托盘猛力一扔，“你是怎么做事的？！”
还不待萍姨辩解两句，她又冲出了餐厅，在客厅来来回回踱步，似是终于想到了什么，直走到车库。
接送周煜的小胡司机，虽是周成安排的人，一直以来也算听她话。
这会儿小胡拧着扳手，还以她要用车，便道：“许老师，稍……”
“我问你，周煜在学校有什么不对劲的？是不是早恋了？”许若兰气势汹汹，把小胡吓得顿时冒了冷汗，“你平时接送他最多，有没有发现？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一个个有本事了是吧，周成不在家，也敢欺负到我头上了？说！”
小胡司机只好把见过的都招了。
实则他没见过什么，也记不住什么，无非是周煜常常和同一个女生一起从校园里出来——
不过这么点儿事，他刚说了两句，就足够让许若兰怒不可遏了。
萍姨拦都不敢拦了，默默跟在许若兰屁股后，随着她一路杀到周煜房门口，从旁劝说安慰。
她摁下门把，没想到周煜已经锁了门。她这才幡然醒悟，对他确实是太宽容，第一次发现他锁门时就该狠狠教训他一顿，竟被他钻了这么大个空子。果然是一步行差踏错，就小错酿大错。
钢琴家的掌力惊人，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周煜这才落了锁，打开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好了。”
许若兰指着他鼻子大骂：“你这个蠢货！混账！”
周煜心里暗笑，原来人再怎么浸泡在高雅艺术里，气急了说话也依然粗鄙。
“我没有一刻不想着你，培养你，忍了你爸这个混账这么多年，放弃了我所有重回演奏界的可能。把最好的资源都堆在你身上！你呢？你倒好，因为一个女孩，你就止步不前？我没有你这种软弱无能的儿子！你哪怕是要挟我，要我把那个女孩也一起和你送出国，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唾弃你！周煜，我以为你目标坚定，就算再多怨言也咬牙走到今天了，没想到你的意志归根结底，这么薄弱！我没有你这种窝囊废的儿子！”
许若兰骂得双目发红，食指发颤，萍姨上手拉了她好几次，都拉不动。
周煜后来都没想通，他扛着身体和精神的压力，连华沙街头的严寒都不能浇灭一点他的焦灼，依然上场拿到奖，那时又如此年轻气盛，怎么会允许许若兰用意志薄弱来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