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骨观七(第2页)
江近楼一把夺过画:“哪儿像你了?分明像我多一点。”
画中的江明夷神色昂昂,负长剑于背,一手挽王荭,一手搭在屈膝半跪的秦家世子肩上。
叶沉璧看得眼酸,指腹抚过画中那张女童的脸庞:“她怎背着柄长剑?”
“她说是爹爹亲手为她做的,名曰昭昭剑,取自‘日月光华,弘于一人’。”厉夫人笑指画中长剑上的小字,“她每回与人比剑,总要先解释一通自己名字的由来。”
叶沉璧气得锤了江近楼一下,薄怒道:“造此等累赘长剑,你就不怕绊倒她?”
江近楼硬着头皮辩驳:“昭昭随我,身骨长得快,长剑正相宜。”
“真像……”
叶沉璧喃喃道。
血缘真奇怪。
本不相识,亦未谋面。
叶沉璧却隔着泛黄的旧卷认出了江明夷,她们有着相似的眉眼,同样不肯低昂的倔强。
只是一幅十年前的旧画而已,她竟悬着一颗心,担心江明夷会被曳地的长剑绊个踉跄;再一细想,江明夷才七岁,便要随她游历四方,心里止不住地泛酸。
来此半月有余,她终于逼自己认清了一件事:她确实与江近楼在一起了,无论当初是疯、是傻,还是痴。
那段她不曾亲历的百年间,她与他朝暮相伴,远胜她与所有骨肉至交相守的时日。
他们曾真切地活过、爱过。
江明夷,即是一切的证明。
“昭昭……”叶沉璧试探着问出口,“厉夫人,这幅画能否送给我?”
闻言,厉夫人面上一慌,急急摆手道:“这是荭娘之物,妾身背着她偷拿的……若叫她发觉了,少不得要撒泼打滚跟我闹。二位仙长,我可惹不起她。”
看来彼此的女儿,皆眉不肯低,性不惯敛。
叶沉璧笑着从江近楼手里抽回那幅画,与他看了又看,方依依不舍地递与厉夫人。
*
三人再次落座。
叶沉璧怅然地舀起半匙温粥,缓缓咽了。等心神稍定,她话锋一转,问起霍蕴:“厉夫人,你再想想。自邱陇消失后,霍蕴的行止间,可有过异状?”
厉夫人神思恍惚,跌坐在椅上,陷入回忆。
长子死后,她自诩罪身,欠了霍蕴一笔难偿之债。
于是倾尽所有去偿,不惜搬来无人问津的岐山旧宅。
可惜,她错看了霍蕴,亦高估了自身。
她以为能挽霍蕴于颓靡,枯枝再春。
哪知霍蕴所求,不过是男子几句虚浮之誓与片刻温存。
邱陇骗得财色远遁无踪后,她为保全首阳王氏的颜面,暗遣心腹跟踪霍蕴。原指望寻到邱陇的蛛丝马迹,好就此了结这个祸根。
岂料,邱陇与邱家人始终了无音信。
霍蕴则郁郁寡欢,时而伏案哀恸,时而闭门烧纸,几近失心。
翻来覆去想了半柱香,厉夫人只想到一件事:“去年岁末,跟踪她的护卫向我禀告,说她似疯了般,当街与人争执。”
霍蕴竟敢在外头与人争吵,甚至提起邱陇。
消息传到她耳中时,正逢早膳时分,她怒极攻心,平生第一次在仆从面前失态地摔了碗。
叶沉璧:“她与何人争吵?因何争吵?”
厉夫人:“道是争嚷,实则是她自己癫狂无状,死死扯住那人衣袖不放,逼问可曾见过邱陇。至于被她缠住之人,我事后遣人打听过,似乎是一个厨娘?”
叶沉璧:“可否请她移步前厅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