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盏灯下山(第1页)
几道目光相互交错犹豫,最终都落在了红绫的方向。
“看我做什么?”红绫并未流露出一丝她们预料中的反应,甚至连忧心都见不着,“她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若是错抓自然不会有事,若她真是那只妖……”
“你能如何?”橙花首先追问,她是真好奇红绫会怎样做。
这个人对身边人不坏,但没人知道她到底把身边的人当做什么。
特别是秋毫。
虽然她在胭脂巷人眼里只是个不太起眼的侍从,和老龟公手下的小龟童唯一的区别在于她住在花月楼,只伺候红绫一个人。
但她算是近几年与红绫相处时间最长的的人了。
所以红绫是会将护短放在靠前的位置,还是杀了那只妖对她更重要?
然而红绫已经站起身来往外去了,起身前甚至没忘记摸走那几张破烂纸片,橙花又叫了她一声,她才最终丢下三个字——
“当然杀。”
她说“当然”。这答案让人略感错愕。
绿萼目送红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仰靠在椅背上,气音轻飘飘“哇哦”了声,无言地拍手当做捧场。
蓝雪眼底漾出很浅的纯粹期待,缩着脖子偷偷观察其他人的神色,可既然大家都不挑明,自己就也抿起下唇只眨眨眼而不多言。
良久,窗外的一波叫好声无意推动了阁楼的静默氛围,老龟公的绿豆眼滴溜溜转上几圈,打破小范围的噤声:“大姑娘去救人还是杀人啊?”
“傻啊?真是妖怪哪能跟她住了几年都平安无事,多半是被附了身了。”气氛重归活跃,花娘照着老东西的脑袋就是一掌,把老龟公扇得头晕目眩。
继而嫌弃道,“去把黄莺那鸟玩意儿抓回来,她吃不饱的,不管明天指定得积食,最后难受了还不是跟我叫唤?”
“啊?”“快去!”“诶。”
红绫没想到她昨日前甚至未曾接触过的万古寺,光是今日就要去上两次。
刚刚才把整个青城扫过一遍,红绫那点子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大步流星走出欢喜阁,连法器和缩地瞬身都没用,在街市上第一个眼尖的熟人呼出她名字前抢下了拉车游行的宝马。
调转马头就朝与望月湖相反的巷口飞驾。
马匹本是慢悠悠拖着花车彩带散步,天降一人翛然扯住它缰绳,不用等人认出她面容,嘶鸣声先引来了周围所有目光的注视。
艳色身影稳跨马背,马掌再落地便已然冲出去好远,连接的木梁被挣断,浅青绡纱逆风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猎猎作响地彩带。
“是红绫!”紫衣少年高高蹦起,冲着那方向兴奋地挥手,大声呼喊,“红绫姐姐!”
同行三四人也都伸长了脖子张望,另一绿衣黑罩衫的回头回慢了只捉见大片拖尾,心下一急,顺手就给了紫衣一拳。
“扶摇你又打我!”
“欸欸欸你俩别打了!”黄莺和另一捧着冰鉴盒子的水色身影一人一边夸大娴熟且敷衍地拉架。
马蹄踏过来前,人群听到动静纷纷退避,于是只消几息功夫,喧闹就被甩在了身后。
“驾!”红绫冲入浓黑夜色脱离了骑行的危险圈,倾身在马背上伏低,加快了速度。
而这回没了绿萼她们引着,也没提前递帖,休沐期的护山大阵不由分说将她挡在山脚外围。
红绫翻身下马,抬掌握拳对着那道屏障砸了下去——
笼罩在夜色中的青城山上空阵符顷刻现出金色波动,刺目的亮光刹那将整个山寺照彻犹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