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审判(第2页)
季和:我们来之前,这群人已经扛着长枪短炮在屋子里挖宝似地转过几圈了,还拉着村民给他们讲过去的故事。
季和:一群想象力发达的人跟着网友一起搞即兴创作,剧情越编越魔幻,已经发展到不知第几个版本,就差把许远的祖宗十八代给编出来了。不少人现在认定黑警趁夜杀人,就近埋尸。这进度可比我们快多了。
恐怖的是现实生生对照上了一部分。
方清昼:你们知道尸体在哪里了?
季和:实地看了一下现场,大概能猜到。这里没几个合适的藏尸地点。
季和:行了,进来吧。
民警小哥收到消息,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迅速拉开黄线示意他们进去。
季和就站在空旷的客厅,等两人进来,上前虚掩了下大门,称呼他们:“二位尊贵的懒驴。”
方清昼置若罔闻,环顾一圈,问:“门锁被人砸过?”
“那倒不是外面那些人干的。案发第二天早上,同村的人结伴过来查看情况,喊了半天没人应,怕出事,合伙把门砸开了。”
季和拿着个手电,照向墙上几点暗色的痕迹,说:“地面上的血迹被人打扫过,拖把就放在那边的厕所。村民们说不是他们做的。墙上的血不好清理,被留了下来。血液飞溅范围不大,只有零星几片,不显眼,村民当时没意识到这样会死人,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影,以为父子俩半夜跑路了,就各自散了。后来一直没听说过许远二人的消息,才传出各种流言。”
客厅里有几张被砸烂了腿的椅子,以及被归成一堆扫到墙角的碗筷碎片,都是当年那场暴力遗留的证据。
左手边是个房间,右侧墙上开了扇小窗用来采光。由于没有主灯照明,傍晚时分的屋内光线一片昏沉,全靠季和的手电。
季和站在墙边,握着手电在房间四面迅速照了一圈,最后停在天花板的方向。
“许远当时被虐打重伤,没有力气起来清理现场、处理尸体,假设他提供的证词真实可信,能把他爸从吊灯上放下来的,一定是个力气够大的成年男性。这个人的清理手段相当粗糙,只做了一半又仓促放弃,可见当时惊慌失措,做类似的行为或许更多出于愧疚补偿的心态,而不是为了消灭证据。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没有常识,基于本能行动,中途发现证据太难掩盖,才落荒而逃。”
地上的血其实也没怎么清理干净,留下血渍的轮廓,在桌角的位置洇开一小滩。
虽然季和刻意将灯光一晃而过,方清昼上佳的目力跟大脑还是记住了各中的细节,并自发勾勒出少年仰躺在桌边时能看到的视角——垂眼是悬吊着晃动的影子,抬眼是面色青白的尸体。如此正面而不容回避的冲击,更像是一种蓄意的刑罚。
方清昼将脑海中森凉的画面压下,扭头问:“你倾向于这个人是谁?”
季和身躯疲惫,导致声音带着懒散,字音拖得比平时稍长:“学校的老师,或者,当时跟老师一起过来的派出所民警,亦或者是出于担心前来查看的村民。猜测这个人具体是谁,就目前来说不重要。”
季和手腕一转,照向客厅通往厨房的昏暗走道,主动在前面领路。
“天亮前这个人要打扫现场,还要藏匿尸体,时间有限。我们询问了周边的住户,由于村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当天晚上不少人失眠。一部分人起得早,一部分人睡得晚,刚好补足了时间线。结合各方口供分析,这个人应该没有用车辆来转移尸体,而是选择埋在老宅附近。”
季和从后门走出去,夕阳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里变得更红了。
方清昼偏转瞳孔,左边是一片荒废的菜园,里面长满了杂草,此时被挖得坑坑洼洼。
季和说:“我们在菜园里挖了一遍,发现只有四十公分左右的厚度是松软的泥土,是从别的地里挑过来的。再往下有不少碎石块,土层坚硬,不便挖掘,不大可能把尸体藏在这里。否则雨下得稍微大一点,尸体就有可能被冲出来,或者发出剧烈的尸臭,被人察觉。”
小菜园里沙尘飞扬,惨白的灯光一打,人被蒙在粉尘纷纷扬扬的光雾里。
影子是歪斜的,楼房是模糊的,白光的边缘笼着残阳的血红。
季和朝前方努努下巴:“唯一的选项,就剩那里了。”
石头堆砌的围栏在漫长的岁月里倒塌了大半。警察们搬开一部分碎石块,在菜园外靠近林子的一片土地上埋头挖坑。
季和关闭手电,找了个能借力的地方撑着手,说:“我们交叉比对了各方供词,对于当天晚上的情形,许游翔形容说他听到许远整夜凄厉的哭声,这个不大可能。先不说当天下雨,会掩盖声音,这栋老宅跟左右邻里有一段距离,我们去最近的住户家里试了下,基本听不见多少声音。村里的老人也说许远打小是个不怎么会哭的孩子。就算他爸打他,他通常也是咬紧牙关强忍。许游翔的口供有问题,他是不是也受到了认知的干扰?”
方清昼说:“不一定,人在每一次回忆的时候,都会受主观影响,对记忆进行一次覆盖调整,导致记忆跟现实出现偏差。小孩挨打会哭泣,在他认知里是人之常情,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不代表他说谎,或者被篡改了记忆。包括他看见民警半夜从许远家里出来的画面,也不排除是受村里人谣言的影响,混淆了现实跟幻想。毕竟他当时才十多岁。”
她想了想,补充了个结论:“从我和他接触过的感觉判断,他没有受到项目的影响。”
季和正打算说点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青年刻意压低的呼声:“挖到了!是不是?”
人群顿时围了上去,四面八方的光源聚焦着照亮坑底,中间的人跪在地上,扫开上面浮着的一层沙土。
季和也瞬间站直了身,朝着窃窃私语的方向望去,见他们加快挖掘的节奏,很快又放松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方清昼跟周随容中间转了一圈,讳莫如深地道:“方清昼,我有话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