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开(第4页)
她旁若无人地踱步到冰箱旁,单手拉开一条冰柜门的缝隙,朝里看了一眼,身形定住两秒,再镇定地合上。
从方清昼的角度,没能看见冰箱里的东西,视线中晃动着的全是对方优雅细长到如同艺术品的手。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只手不戴手套时的每一处细节,连同修剪得干净平整的指甲、弯曲的指节、冷白的皮肤、青色的静脉。
正是这双手,在多年前的春末,像是迎接着她,朝跳下窗台的她伸了出来。
等她交握上去的一刻,它的主人对她说:
——“欢迎来到,外面的世界。”
此时,在她咫尺之距的眼前,女人慢动作似地转向她,摘掉了遮挡的头盔,露出一张素净的、端秀的脸。
——属于方清昼的脸。
“嗬……”
“方清昼”瞳孔的焦距散开,双手无力地垂落。刀尖“哐当”一声砸到了地板上,迸裂开一小片锋利的刀片。
她瘫软地坐到地上,背靠着厨台,偏过头,从一旁消毒柜金属外壳的反光上,看到了自己朦胧的五官。
偏圆润的眼型,弯曲的眉毛。
她是沈知阳啊,她根本不是方清昼。
酒店被她打碎的镜子。
攻击和反抗的本能。
饮食习惯的矛盾。
立场的偏移。
季和对她杀人动机的漠视。
记忆的不协调……
以及各种、各式……
所有混沌的思绪全部得到了印证,刺激得她头疼欲裂,同时又止不住地恶心作呕。
她弯下腰吐得昏天暗地,直要将胆汁都翻涌出来。双手在空中无助挥舞,试图攀住什么能让她在这动荡不安的悲剧中依靠的浮木。
在感受到对面的人在朝她走近,沈知阳一把抓住了这个让她下意识信赖依靠的人,大张着嘴,如同濒死的鱼在急切地挣扎、奋力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有新的记忆从窒息的痛楚中钻出来。
她想起母亲站在病房的门口,对着她掩面痛哭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没有一个正常孩子会像你这样的。”
想起她脱离了生活的禁锢,离开精神病院,开始崭新的生活后,却在a市见到了吕坚承。
对方在她的喊叫中回头,透明镜片反射着白色的冷光,遮挡住后方的眼神。可他语气中的阴冷跟憎恶,还是将他的态度展露无余。
他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对着她讽刺道:“没想到你现在过得还不错,像个正常人。”
想起自己在公园里的厕所边上狰狞地挥刀砍向了他,再把尸体塞进了一个冰箱。
中间断断续续,节点处隐约还缺失了点什么。
记忆碎片的边缘处,常来她咖啡店的一个男人,蹲在她面前对着她说:
“等你见到方清昼,我希望你帮我给她带两句话。
“你看,你赐予她安宁、平静,赐予她新生,可是你也解决不了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