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4页)
“哪有那么严重。”阿妈笑着捂嘴。
阿妈越来越瘦,夜里咳嗽起来没完没了。
她蹲在门口,低头往桶里吐血,听见脚步声就赶紧团起来塞进身后。
小河有次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结果被她听见了。
阿妈喘着气爬起来,一巴掌抽在他后脑。
“哭什么!懦弱!”
后来她稍微好一点。晚上又会把小河搂进怀里,慢慢拍他的背。
那时候王小河已经长高了,肩背都开始抽条,蜷在她怀里甚至有些局促,腿不得不微微缩着。
早就不是会被童谣哄睡的小孩了。
她好像完全意识不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月亮弯,挂南窗……”
“小船摇,过莲塘……”
“阿仔睡,风莫响……”
“明朝天亮,有糖尝……”
窗外海风很大。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王小河睁着眼,一直没有睡。
或许时间从未往前走过。
母亲唱完歌,轻声说。
“不要怕长大,小河。人长大以后,日子其实没有小时候想的那么吓人。这一辈子,不是谁先甜,就会一直甜。不要觉得命苦就低人一头,你现在的苦,也不是老天专门挑着你欺负。路远一点,就慢慢走,人活得久,什么都会慢慢长出来……”
父亲一直觉得,是旧堡害垮了她。海风太湿,棚屋漏水,冬天床褥永远带着潮气。
母亲逐渐反复发烧咳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父亲开始不停找活。
白天在工地找工头预支工钱,晚上去码头帮人卸夜货,连夜背着她去不同的大夫那里看病。
后来连旧堡的小诊所都不肯再赊药了。
工头烦了,也骂他:“你老婆又不是快死了。”
那天夜里,她咳得满手都是血,竟像是那句话应验了。
家里什么都卖完了。
那天父亲把床板都拆了一块去换钱。
半夜才回来,手里只有半袋米糠和几个硬币。
锅里最后熬出来的,只是一碗发灰的稀糊。
父亲蹲在床边,看着她慢慢喝下去。
直到后半夜,才背对他们,把锅底刮下来的焦壳慢慢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