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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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云先过来时唐朔刚好背对着他,安静的空气里手机听筒里暴戾的斥骂声溢出,一清二楚。
“你知道限深可能要改,为什么不提前找人搞定?考古队的意见有那么重要?你不能找关系把限深压下去?这还要我教你?”
“让你抓紧时间,非要一拖再拖,现在出事了,你跟我说‘遗址要保护’——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废物!一天到晚除了画你那个破画还会做什么?我看也没必要养着你那没用的爱好了,马上给我滚回来!”
唐朔胳膊垂落,低着脑袋调整了下呼吸,然后转身,看到了池云先。
“你……”唐朔瞳孔颤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池云先静静看着他,没道歉也没安慰。
唐朔苦笑:“池教授,好歹多说两句。”
“不是你的问题。”池云先道,“你没错。”
“只是对于公理而言。”唐朔道。
“那不就够了吗?”池云先道。
唐朔摇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涌上来,眼眶泛红。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自嘲道:“算了,说了你也不会认同。”
“我确实不会。”池云先道。
唐朔勾起个笑,半点不失望。
“但你可以说给我听。”
唐朔不是家里的独子,他上面有个哥哥,能力出众,早早就担负起了家业的重担,因此用不上他什么。唐朔也乐得当闲散富二代,早些年到处飞着旅游,采风,画画,父母也没说过他。
但去年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仅靠哥哥一个人支撑不过来,唐朔便回来帮忙。
他什么也不懂,从小没接触过这些,但有心学习。可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已经在商场沉浮了十几年的哥哥,父亲在重压之下脾气越来越差,开始把火发到他身上。
但之前都还好,只是偶尔会怪他不懂事,不比他哥,可唐朔办画展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亲儿子。
到这回,不过是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不再收敛。
旅游村的项目家里投了不少,这么一来亏损的金额不是一时半刻能补上的。虽说唐朔接手时本就是个烂摊子,但谁让这颗隐雷最终爆在了他手里。
“我没觉得他做的不对。”唐朔说道,“并不是行商就要昧弃良心,而是很多事情确实是要往现实考虑。”
“那么大的企业,底下成百上千的人,要是破产倒闭,又有多少人要失业。这不是比那些地里的死物更要紧吗?比起过去,当下和未来才是更要着重考虑的。”
唐朔扭头,透过车窗望向拉着警戒带的塌方地点,“这事情我没做好,不是因为我识大体,我多伟大,纯是一己私心。如果不是你,换作别人来我根本不会理,所以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唐朔和车窗倒影里的池云先对视:“池教授,你有理想,也有能力实现,做的是对社会对民族有贡献的大事。所以你不能理解我,甚至瞧不上我,都很正常。毕竟如果能选,我也会想做你,而不是现在的自己。”
“那谁来帮我呢?”池云先问。
唐朔错愕:“什么?”
“如果没有唐朔,”池云先说道,“谁会在暴雨夜跟我一起修雨棚,同意暂停施工保护遗址,又有谁会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