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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方志文的挣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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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是新的,墨水是新的,但他要签的日期是2022年12月20日,差不多两年前,那时候他用的那支笔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新墨水和旧墨水的化学成分不一样,笔跡鑑定能查出来。

签字的时间可以偽造,但墨水的化学年龄骗不了人。

他明知道这些,但还是要补。

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了——不补,是“材料缺失”;补了,最起码帐面上有东西。

至於这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是下一步的事,先把第一步走了再说。

方志文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

方志文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他故意模仿了两年前的笔跡——那时候他签字还比较工整,不像现在这样龙飞凤舞。

他写得很小心,每一笔都控制著力道,写到“文”字的最后一捺时,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盯著那个墨点看了几秒,然后把验收报告放到一边,继续写下一份。

一份,两份,三份。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困——接连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字还是稳的。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在发抖的时候写字要写得稳——开会的时候、面对上级的时候、接受检查的时候,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脸上要稳,手上也要稳。

方志文放下笔,把签好的材料一摞一摞地整理好。

会议纪要、情况说明、供货说明、验收报告——每一份都按顺序排好,用长尾夹夹住,放在桌子左手边。

那些是给审计组看的。

桌子右手边,放著原始材料——那些发黄的、边角捲曲的、墨跡褪色的原件。

合同、验收报告、支付凭证,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字,每一份都记录著真实的时间和內容。

两摞材料,一左一右,一新一旧。

新的像昨天刚从印刷厂出来的,白的发亮;旧的像在地里埋了好几年,黄的泛褐。

方志文看著这两摞材料,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孟庆山会看不出来吗?

一个在省审计厅干了二十多年的人,会连新旧纸张都分不清吗?

他知道答案,但他必须赌一把。

赌孟庆山不会一页一页地比对新旧,赌审计组不会把每份合同都拿去鑑定纸张年代,赌方明远在省城的关係网能在三天之內找到突破口,赌这场风暴刮著刮著就停了。

每一个“赌”字,都像在刀尖上走路。

忽然,桌上的手机震了。

方志文拿起来一看——钱程。

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钱程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张。

“方书记,出事了。”

方志文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什么事?”

“审计组在比对我的签字。他们把我们前几年报上去的材料和最近补的那些放在一起,说我的笔跡不一致。”

方志文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笔跡不一致——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但他以为审计组不会查这么细。

签字而已,谁会在意你今年写的字和去年写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但孟庆山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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