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把火两条路(第4页)
酒精的气味刺鼻,熏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有揉,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打火机在他手里,他盯著那些泛黄的纸页。
这些纸上,记著柳河镇二十年的帐。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拨款,每一笔报销。
有些是乾净的,有些不乾净。
乾净的,是那些修路、建学校、发工资的钱;
不乾净的,是那些被“其他支出”吞掉、被“不可预见费”消化、被“专项资金”掩盖的钱。
但他从来分不清,乾净的里面有没有藏著不乾净的,不乾净的里面有没有掺著乾净的。
他只知道,火一烧,就永远分不清了。
方志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周,烧吧。”
周德明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打火机。
火苗“噗”地躥出来,橙红色的小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他把打火机凑到铁皮桶边缘,酒精碰到火苗,“轰”的一声,火焰猛地躥起来,足有半人高。
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两张脸上。
周德明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眼睛半眯著,盯著那些燃烧的纸页。
纸在火焰中捲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在热气流的裹挟下旋转上升,落在他的头髮上、肩膀上。
他没有动,就那样蹲著,看著自己亲手签过的那些字、那些数字、那些帐目,一点一点地消失。
方志文站在他身后,火光在脸上跳动。
他的表情终於鬆弛了一些,肩膀微微下坠,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老周。”
方志文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辛苦你了。”
周德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涩:“应该的。”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想让方志文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那些正在化为灰烬的纸,而是一个帆布袋,一个发黄的、印著褪色红字的旧帆布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臥室床底下的行李箱里。
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不在火里。
火焰渐渐小了。
铁皮桶里的纸页已经烧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偶尔有一两点火星在灰烬中明灭。
方志文走上前,看了一眼桶里的灰烬。
他伸出手,拿了一根铁棍,在灰烬里拨了几下。
灰烬散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黑色的、轻飘飘的灰。
方志文放下铁棍,转过身,拍了拍周德明的肩膀。
“老周,从今天开始,柳河镇的事,跟你没关係了。你是乾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