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那月色(第3页)
詹蕴芝脸腾地红了,她把脸偏到一边,用袖子挡了挡:“殿下没有为难你吧?”
“他能为难我?”傅茵把腿翘起来,脚尖晃了晃,尾巴翘得高高的。
詹蕴芝把袖子放下来,眼中羡慕佩服俱全,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两个姑娘在灯下坐着,西域香一缕缕从小银炉飘出来。傅茵问:“我从前留在东宫的那些书你看了没有。”
詹蕴芝道:“大部分都看了,我还带了几本上路呢。”
傅茵很高兴,那几本里有她最喜欢的,比如有一本记西域风物的,写得特别好,那个作家亲自走过每一个地方,连驿站的吃喝都了写进去。
“你看过那本没有?”傅茵比划了一下书的厚度,“大概这么厚,扉页上有我写的一行字。”
詹蕴芝想了想,说她没有见过那本。
傅茵的手停住。怎么会不曾见过,她当时清书时还特地腾了个册子,确实留下来了
“你没看到?”傅茵坐直了,腿也不翘了,“我明明——”
她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那一大箱书她说是给詹良娣,可书必然是先送到东宫,先经过某人的手。
那个人最擅长搅她的事。
傅茵盯着桌上那缕白烟,烟升到一半散了,她哼了声。
夜色沉得透了,回廊上的灯笼添了几盏,傅茵走在前头,落地轻快,乌兰跟在她身后,深蓝袍角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克孜认得路?”傅茵又绕了一处,乌兰终于忍不住问。
傅茵回头看了她一眼,灯火把她的嘴角映得弯弯的:“从这边走,过两道廊,穿过那扇拱门,往右拐,再直走,不就是了?”
乌兰眼睛弯了,傅茵把下巴一抬,脚步更轻快了,裙摆在脚边跳来跳去,像一群蹁跹的蝴蝶。
她的确记性好,来闾那第一日,老图带她走了一遍若末的路,她便能自己走回去,阿史那也说飒弥娘子好记性。
到了房门口,乌兰停下来,右手按在胸口,微微弯了弯腰,道了晚安。
屋子里黑漆漆的,厚毯把脚步声吃掉,傅茵借着回廊上透进来的光走到桌边,点了灯,把外衫解了搭在椅背上,两只手臂举过头顶,懒懒抻了一下,
准备歇息了,她歪了歪脖子,到窗前照例推开窗扇。
月光涌进来。
对面那扇窗开着,一个松花黄的身影站在窗后,两只手臂闲闲撑在窗台。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亮得不讲理的眸子,傅茵笑容瞬间停在嘴角。
手还搭在窗棂上,指尖被夜风吹得微凉,隔着中央一方小花圃,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他似乎也并没有预料到她会开窗,不过也只一瞬的怔忡,随即抱起臂。
一看就没想什么好事。
气势是不能丢的,傅茵也抱起臂,夜色里看不甚清,对面人似乎是扬了扬眉,随即勾唇。
他还怪会逗自个儿开心的,什么都能找到乐子,傅茵皱了皱鼻尖,把窗扇拉回来,木框合拢。
月色叫她关在了门外,只剩皓月孤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