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那王庭(第3页)
今晨李添亦把人撤走,不打算盯着她了,她心里还残存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念头,觉得他让步了,还答应了她去王庭向通事学习,也许他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现在她看着对面那扇窗,觉得自己今晨那一瞬间的柔软纯属多余。
他不把她和詹蕴芝安排在一处,反倒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就是他的一贯做派,他在哪里,她就要在哪里,她离了他三步远,他就要把她扯回来。
她把手从窗棂收回来,转过身,屋子里暮色沉沉,厚毯上的花纹在暗光里显得更加浓重,侍女站在门口,垂手等着她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乌兰托娅。”侍女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克孜唤我乌兰便是。”
“乌兰。”傅茵念了一遍:“你是专门来看管我的?”
乌兰眼睛瞬间睁了一瞬,本就大的眸子更显惊慌,她两只手在身前摆:“没有看管,太子殿下吩咐,克孜想做什么自便就是。”
自便,傅茵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却嚼不出什么甜味,“我真要自便了,回头你们太子岂不是又找我麻烦。”
乌兰刚开口,但还未说出解释的话,已有人先她一步出声。
“在背后嚼我舌根,还想不找你麻烦。”
门扇从外面被推开,暮风跟着涌进来,把纱帘吹得高高扬起,他迈过门槛,目光落在傅茵身上。
她来时换了身丁香色的纱裙,西域式样,领口开得低了些,锁骨下一片薄薄肌肤,透出淡青的血管。
绣银线的面纱从高挺的鼻梁长长垂到腰间,那双眼在丁香和银灰之间显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映着窗外暗红的天光。
李添亦来闾那这些时日见过不少西域女子,深目高鼻,轮廓分明,美得直接而浓烈。
傅茵不是西域人,但她站在这里,面纱下露出一双不驯的眼,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好像本就属于这里,属于这片有骆驼铃和胡杨林的土地,属于这些有厚毯和纱帘的房间。
乌兰垂着头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傅茵伸手把面纱解下来,呼出一口气:“这不是怕遇上什么王大人刘大人,叫他们看到废太子妃死而复生了,多不好。”
她这张脸在扬州没几个人认得,在闾那更没人认得,但架不住李添亦带来的人多,万一哪个见过她,一眼认出来,觉得闹鬼了可不好。
她灵活地往矮榻一坐,“通事什么时候给我见?”
“安排好了。”他在对面坐下,视线落到和她平齐的位置:“明日一早便有人过来,通事,商行都有,你想怎么用怎么用。”
傅茵撑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丁香的纱裙堆在脚边,她看着他,眼尾微微眯起来:“你怎么突然这么配合?”
他靠回椅背,和她之间隔出一段距离:“既是我有求于你,这不是理所应当?”
傅茵轻挑眉。
本以为他会说我待你好你该感恩戴德,或者你本就该替太子分忧解难,亦或别的什么让她听了想翻白眼的话。
他倒是说自己是“应当的”,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今晚闾那的月亮还不真实。
她把手从下巴底下收回来,纱裙的褶皱在榻上铺开:“你还有这么讲理的一面呢。”
他嗤一声:“此言难道不应该从我出口,你还有这么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