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再逃(第2页)
“我这两日想过了,扬州的生意我没法亲自盯着,我想先回一趟北边,把阿耶留下的那些东西都收拾了,该带的带回来,该处理的处理,等安顿好了我就回泾州来。”
夏夫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一个人回北边,那怎么行,你一个小姑娘家,路上万一有个闪失。”
“舅母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傅茵看了青骊一眼,“青骊跟着我呢,再说了,我又不是没从北边过来过,这一路怎么走我心里有数。”
表姐在旁边插嘴:“那也不成,你一个姑娘家,身边就带个丫鬟,路上住店打尖多不方便,不如让你表姐夫派几个人跟着你。”
傅茵摇头不用,人多反倒招眼,她就是回去收拾些东西,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离开是真的,回来是假,她说的“家”是哪里,她自己也没想好。
她只想离开扬州,离这些旧人越远越好。
夏夫人还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傅茵只好换了个说法:“舅母,我阿耶走了以后,那边的房子还空着,里头有他好多东西,书信旧物都是念想,我不拿回来心里总惦记着。”
又道:“等我把那些东西全带回来,往后就在泾州安心住着,哪儿也不去了,到时候天天陪着舅母,给您和舅舅端茶倒水,养老送终,好不好?”
夏夫人被她这话说得又气又笑,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说的什么话,什么端茶倒水养老送终,你才多大就想着这个,等你把东西搬回来了,好好在泾州住下,舅舅舅母自然要替你寻个好人家,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
傅茵差点没忍住笑。
她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嫁人,毕竟她已经单方面休夫了,她含糊应一声,低头喝茶。
表姐在旁边凑热闹:“娘,你着什么急,表妹长得这么水灵,还愁找不到好人家,要我说,陶司马就不错。”
傅茵一口茶呛起来。
表姐见她这副反应,笑得更大声了:“怎么,陶司马人家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听说还是从京里来的,人品才学都是一等一,这些日子表妹住在他那,他对你也照顾,我看这事不错。”
“表姐!”傅茵放下茶盏,难得有些赧色:“你别乱说,陶司马是好人,对我确实照顾,但那是看在旧日情分上,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夫人听了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问:“旧日的情分,你们从前就认识?”
“认识是认识,”傅茵含糊道:“就是从前天南海北跟着阿耶做生意,见过几面,他家境好,人品好,才学好,什么都好,但是舅母表姐,我跟陶司马真的只是普通好友,你们别乱点鸳鸯谱。”
傅茵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倒是真地动了一下。
陶信璋这个人,皮相好,家世好,人品好,待她也好。
如果她不是前太子妃,如果他不是陶家的子弟,如果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也许她真的会想一想。
但也只是想一想,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哪有资格和精力想这些。
她把那点心思按下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对夏夫人说:“舅母,您就别操这个心了。等我从北边回来,您再慢慢替我寻摸好不好,眼下最要紧的是香料的事,我走了就全靠您了,价钱什么的您比我在行,您看着谈就行。”
夏夫人点点头:“做生意的事你放心,舅母在这行这么多年,还办不好你这点小事。”
说完了正事,傅茵又陪着夏夫人和表姐说了会儿闲话。
表姐问她路上要带些什么,傅茵说不用,轻装上阵最好,表姐又说等她从北边回来,带她去扬州城里好好逛逛。
……
她们并不北上,马车西行,往西域去,傅茵靠在车壁闭着眼睛。
陶信璋。
表姐不提还好,提了她倒认真想了一下。
他这个人确实是好的,温润,妥帖,知礼数,懂进退。跟他在一起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对就被关起来,不用假装温柔贤淑。
但她骗了他。
骗他说自己是被休弃后被家里逼嫁,走投无路才逃出来的,骗他说自己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他,她的话里掺了太多的水分,假到她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她闭上眼,叹了口气。
青骊在对面问:“娘子又想什么了?”
“没什么,”傅茵说:“就是觉得骗人太累了,尤其是骗那些想对你好的人更累。”
青骊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带着一点促狭的试探:“所以娘子骗太子殿下的时候,就是轻松的?”
“那能一样吗,”傅茵睁开眼,哼一声:“骗他我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就活该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