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笼中雀(第3页)
偶尔有乞丐来抢地盘,问他“你是哪来的”,他有时答,有时不答,他看著对方,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是一直看著。
乞丐被看的很不舒服,仿佛自己已经行將就木,於是就走了,不再来。
沈归在城里什么都不做。
饿了就去城里买些吃食,不饿就躺著,有时一连躺好几天,连翻身都懒得翻。
城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个人。
百姓不知道他叫什么、从哪来、为什么在这里,就只当是多了个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这年头嘛,家破人亡又不稀罕。
这个可怜人隔三差五走过唯一的街,来到饼铺买一张饼,再慢慢走回去,速度永远一样慢吞吞的,像在拖一件看不见的重物。
孩子们朝他丟石子,他不躲,石子砸在身上,他像没感觉到。
有个孩子胆子大,跑近前想朝他脸上吐口水,他看了那孩子一眼。
孩子自己怕了,哭著跑回家找娘,娘亲很严厉地说:“你別惹那个人。”
孩子问为什么。
她说:“那人的眼神,像你爷爷临死前看你的最后一眼。”
大人们也嫌他晦气,城西的药铺老板说他是个瘟神,自从他住进城,药铺生意就差了,城东的屠户说不是,说药铺本来就没生意,跟人家没关係,两人因此吵了一架,又打了一架,最后各自回家。
沈归不知道有人为他打过架。
他只是每天重复同一件事。。。发呆。
白驹过隙,几个春秋。
城里死了些人,有病死的,有老死的,丟石头的孩子与小时候嫌弃的邻家女孩结了婚。
这一年雨水特別多,从入春开始下,下到夏天还是没停。
溪水漫过岸,淹了城外的几块菜地,城墙又塌了一处豁口,这次是真没人修了,连本该日夜燃起的火炬盆也变得冰冷。
总之,小城的日子更难过了些。
有一天傍晚,雨停了。
沈归躺在稻草堆里,看著破庙的房梁。
庙里的空气忽然变了,极度的安静。
聒噪的蟋虫闭上嘴巴,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檐角那根草一动不动,
沈归没有起身。
他看著房樑上的虫洞,对一个站在门口很久的人说:“就连你也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