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裴玉凝自述2(第4页)
话没说完,一柄剑直直刺进了我胸口。
冰凉的锋刃破开皮肉,钝痛顺著血管炸开,比七日醉发作时还要疼上百倍。
我想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血从嘴里涌出来,腥甜的,糊住了呼吸。
我低头看著胸口的剑,看著血顺著剑刃往下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皇兄骗了我。
真好笑啊。
我没死在谢清澜手里,没死在北朔的冷宫里,最后竟死在了自己亲兄长的剑下。
我软软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身影从黑暗中疾掠而来,剑光如霜,只几下,黑衣人便纷纷倒地。
是他。谢清澜。
他还是那样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清冷的眉眼和微蹙的眉峰。他永远都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乾净挺拔,像株临风的玉树。
我忽然想,这人为什么要生得这样完美呢?他若不是这样完美,完美到所有人都视他为明月,或许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若不是十六岁只手遮天,把我捧上云端,我便不会尝过权势甜头,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他若是个庸人、蠢人、会犯错会狼狈的普通人,我或许就不会这样嫉妒他、恨他。
可他偏偏是谢清澜。
是我永远也追不上、永远也比不上的谢清澜。
我还没伤感几息,他便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淡,却字字诛心。
他说我从来都是皇兄的棋子,说皇兄根本没想过救我,说我死在这里,正好能给南岳出兵的藉口。
这些我不是不懂,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是来救我的。他说这些,也不是可怜我,不过是想套我的话,想知道背后还有谁。
我知道。可我还是如了他的愿。
或许是因为他听见我喊疼时,没有半分犹豫便拔了剑——很快,很利落,没让我多受一秒折磨。
也算给了我个体面。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说出那个名字,想让他知道,想让他们斗起来,斗得两败俱伤,同归於尽,谁也別想好过。
可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其……”
我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但愿他听懂了。
我裴玉凝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心里那些阴暗齷齪、嫉妒怨毒,只有我自己清楚。
视线一点点暗下去。
有风从耳边吹过,带著夜露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很轻,很柔。
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抱起我,走出冷宫时,拂过我脸颊的风。
原来走了一辈子,我还是回到了那个落雪的冬天,还是那个缩在墙角、等著有人来救的小女孩。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推开门,朝我伸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