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明月(第4页)
洋酒烈的呛喉咙,钟宝葭硬生生忍住了想吐出来的冲动,喝完还朝着宗孝厉很是甜蜜真诚的一笑。
宗孝厉面无表情地瞧着她,垂下眼帘看了眼她手上的酒杯,英俊的面容有些模糊,瞧不出什么情绪,静看了她两秒,用左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事情谈妥,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和谐了片刻。
台上洋人的爵士乐换成了暧昧缠绵的舞曲,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贴得更紧了。
一个喝得有些微醺的洋人行商注意到了吧台边的钟宝葭,端着酒杯走过来,弯下腰便要用蹩脚的中文邀请她跳舞。
钟宝葭喝完方才那半杯洋酒这会儿脑子里正浆糊着,还没来得及开口答应或是拒绝,坐在旁边的宗孝厉便偏过头,目光瞥了那个洋人一眼。
那洋人也不知是认得宗七少爷的名头还是怎么回事,被他看了一眼,当即就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里。
钟宝葭见状倒也没多想,只当是他是想跟自己跳舞,所以赶走旁的人。
虽说她在心里头早已经烦死这煞神,但是现如今打定主意讨好他,跟他跳跳舞倒也不是不行。
好歹也看在他这张皮囊上嘛。
谁知道宗孝厉把人赶走后就坐在那儿不动了。
只一口一口的饮酒,丝毫没有要邀请她去前面舞池子里头的意思。
但他就那么守在旁边,导致压根没有人再靠近这边。
钟宝葭如坐针毡地陪他干坐了半个钟头,最后实在坐不住了,忍不住道,
“宗先生不跳舞?”
宗孝厉垂眸扫了一眼自己右胳膊上厚厚的石膏,淡淡地说,
“手断了,跳不了。”
“……”
钟宝葭今晚下来就是想凑凑热闹,这会儿酒喝的难受舞也跳不成,索性也懒得陪这个阴晴不定的煞神,拿起包站起身,施施然一笑,
“好,宗先生慢慢看慢慢喝,我上去休息了。明日码头见。”
说完,她将酒杯往边上一推,撑着吧台起身,脚步晃了一下又迅速扶好,勉强维持着步子离开。
宗孝厉坐在吧台前,冷眼瞧着,并没有拦她。
地下光线昏昏昧昧,钟宝葭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池子里的音乐又换了个一首。
宗孝厉静坐了一会儿,饮完自己的那杯酒,又用左手端起那杯她没饮完的威士忌,就着杯沿她留下的一点极淡的口红印,仰头一饮而尽。
—
隔天上午,香港的天气阴沉沉的,码头的风里夹着浓重的咸腥和火轮船排出的刺鼻煤烟味。
钟宝葭带着梁季衡如约到了宗孝厉说的大兴行码头。
周遭全是穿着粗布短褂、光着脚在跳板上扛麻包的苦力。
钟宝葭跟梁季衡站在一堆高高垒起的桐油桶旁,时不时给扛着沙包经过的工人让开道。
海风呼啸,钟宝葭心中却很是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从踏上这片码头开始,她心里就隐隐浮起一丝极其古怪的直觉。
那是她从过往经历中带来的,对危险的逼近和血腥味来临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钟小姐,这地方鱼龙混杂,那位宗先生约在这里谈生意……是否有所古怪?”
梁季衡也同样警惕地看着四周,他虽然不认得宗孝厉,但也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的不对。
钟宝葭没作声。
她当然也觉得不对劲,但宗孝厉那人虽然是个疯子,可自己眼下对他并无威胁,还是赵沪生帮忙交代照看的,总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对她下黑手。
最主要的是钟宝葭心中那股赌徒贪婪劲儿又开始作祟,这单丝线和机器的差价利润太大,她实在是舍不得放。
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没准儿,这是宗孝厉那疯子给她立得投名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