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明月(第2页)
梁季衡自己也察觉到语气不妥,然而却嘴笨不知如何圆话,索性闭紧双唇不再言语。
好在钟宝葭知道他什么性子,心胸也开阔,并不与他计较,只淡淡一笑,调侃道。
“梁先生忠言逆耳,我听就是。”
梁季衡望着她的笑颜,愣了片刻,神色颇为不自然地别过脸,不敢同她直视。
钟宝葭笑了笑,并未点破他的心思,心情颇佳地继续往酒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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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酒店大堂里用完餐,钟宝葭因着丝线生意的顺利心情大好,也学着隔壁桌的洋人给了服务生一笔小费。
穿着西装衬衫的服务生感谢之际告知她说酒店楼下有个供洋人消遣的半地下酒吧,晚上有表演,可以去看看。
钟宝葭对没接触过的新鲜事物向来好奇,当即便来了兴致,让梁季衡先上去休息,自己转头便下了楼。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烟草和威士忌的辛辣味混在一处,倒也算不上难闻。
台上几个洋人正吹着萨克斯,收音机里放着听不懂的音乐。
钟宝葭走吧台边挑了个位置坐下,随手要了一杯酒,饶有兴味地看着前面舞池里贴在一起扭动的男男女女。
正看得出神,她忽地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
那目光冷的冽的很是熟悉。
然而还未察觉到视线的来源,身边的圆凳忽然悄无声息地被人拉开了。
紧接着,一股极其冷冽的、混着点极淡的血腥和纯正古巴雪茄味的气息,不容拒绝地压了过来。
这味道太过刺鼻而浓烈,简直像是在钟宝葭脑子里烙了印子一样,让她猛地转过头。
竟是许久未见的宗孝厉。
来香港钟宝葭便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界,但也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他。
且显然,这也不是偶遇。
钟宝葭不由得抬眸打量他。
自西山一别后两人也算是有些时日没见了。
宗孝厉难得没穿他惯常的长衫,雪白的衬衫,颈子上仍旧挂着那熟悉的怀表,瞧着倒是挺像个坏脾气的少爷似的,不过领口的扣子扣得随意,右手打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石膏,吊在胸前。
他神情冷漠,一言未发地走了过来,径直拉开钟宝葭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
酒吧的光线暗,半张脸在阴影里,长眉凤目,鼻梁笔直得像刀背,薄唇毫无血色,皮肤也是白的,几乎是冷的玉色,跟衬衫和石膏融在一起,只有一双眼睛是沉沉的漆黑,深不见底的。
两人都未先开口同对方打招呼,显然西山那一日打的那一架都还没忘。
这边的洋人酒保似乎是认得他,很快端上来一杯酒。
宗孝厉拿起酒,饮了一口,用熟练的洋文对那酒保说了句什么,很快一杯一样的酒也端到了钟宝葭跟前。
钟宝葭低头看了眼他递过来的酒,挑了一下眉毛,姑且把这当做是他的示好,于是也很是大度地拿起酒,闻了一闻,开口道,
“宗先生,真巧,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见。”
宗孝厉神情平淡,并未接她这话,只是转过头,漆黑的眼直勾勾地落在她面孔上。
既不说话,也无甚表情。
但那目光却是很难以辨认,却又有些熟悉,就像是在山里头恶狼准备扑食之前的那种眼神,血淋淋的。
钟宝葭被他这眼神看得极不舒服,瞬间想到西山那回他咬在自己脖颈上的那一口,只觉得衣领位置又在隐隐发痒。
心中不由得又对他一番破口大骂,简直不明白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当即就冷了脸,放下酒杯要走人。
“赵沪生给我拍了电报。”
预备起身之际,宗孝厉才终于开了口,嗓音平平道,
“说你来了香港,让我帮忙照看。”
听见赵沪生的名字,钟宝葭动作终于不由得的顿了一顿。
异地他乡,听见这话,钟宝葭心中不免浮起丝丝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