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矿洞(第3页)
这像是一场来不及反应的大规模屠杀。发生了什么?瘴气?塌方?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死得太整齐了,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我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具骸骨上。他的指骨紧紧攥着胸口,掌心里握着一小块东西——我蹲下去看,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红绳还缠在腕骨上,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像是不太会做针线活的人笨拙地系上去的。
有人给他系的。娘?妻子?妹妹?
那枚铜钱在他手心里躺了几十年,没人拿走。
我的脑中嗡嗡作响。六姐站在我身侧,我转头看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泪光。
发现金乌卵线索的地方,竟是这里。
钟狸的呼吸压得很低,御风沉默地站在最后,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得不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就在我绕过重重骷髅时,我看到了他。
他靠坐在洞壁的一处凹陷里,骨骼完整,姿势端正,与周围东倒西歪的矿工截然不同。他的右手举在半空,指骨间夹着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木片,或者说是一块画板。木头已经发黑腐朽,但画面上的人像还依稀可辨。
一位年轻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我凑近了看,那女子的面容仿佛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画板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提起灵力凝于指尖,才勉强辨出几个字——
"吾妻谢芸娘——"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画板差点脱手。
谢芸娘。十九的娘。
再看这画上的人,分明就是十九的模样——那双眼睛,那弯眉梢,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他长得像他娘,一模一样地像。只是画中的谢芸娘眉眼更柔,少了他眉间那道常年不散的月牙灰翳。
我腿一软,单膝跪在碎石上。风灯的光晃了晃,画中谢芸娘的笑容在暗影里忽明忽灭。
有那么一瞬,画上的眉眼和记忆里十九的脸叠在一起。他以前侧着头听我说话时,眼角就是弯成这个弧度的——只是他从没这样笑过。他的笑总是克制的、浅浅的。
原来他笑起来该是这样。
"心儿?"六姐快步走过来,扶住我的肩。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死死盯着那幅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十九娘的画像,为什么会在这座矿洞里?画这幅画的人是谁?那个举着画板的骷髅……又是谁?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具端坐的骷髅。他的头骨微微朝下,空洞的眼窝正对着画中的谢芸娘。
这个姿势。他死的时候,还在看这幅画。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窸窣作响。
六姐的手按在我肩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一个人听见:"心儿,这里面还有东西。"
我缓缓站起身,把画板小心地收进怀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带路。"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