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鸟(第2页)
“什么问题?”江栩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些温和的傲慢。
“三年前你偶遇我们公司科研产品那天,也就是七月三号。江老师,请问你为什么要在暑假后第三天的晚上,出现在学校,熟悉带了一学期的学生档案?”
原烬的提问似乎江栩早有预料,他面色有些无奈:“我说了,时间隔得太久,具体那天为什么留在学校我也记不清了,就算不是整理学生档案,也或许是学校别的事。但这跟你们有关系吗?”
“确实,江老师具体在学校做什么和我们没关系,所以我同事之前才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原烬双手抱臂,头微微歪着,声音平和却带着让人没法躲闪的压迫感:
“可是,江老师那天分明带了伞,又怎么会放着大路不走,去偏僻小巷摸黑前行呢?”
审核部交上的资料中,夹着一张江栩离开时的背影照片,灯光昏暗的小巷中,挺拔的身影走向深处,一半身体笼在阴影中,但不难看出他举起的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伞。
江栩拿着绘本的手指泛白,嘴角绷直,刚才温和的表象不复存在,他站在原地,脚尖下意识朝门的方向移了半步。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门边的路寒阳特地咳了两声,好示意对方别想跑。
“你们究竟想怎样?”江栩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松垮下来,像是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假象,露出最真实,疲惫不堪的模样。
“了解真相。”原烬问,“想知道江老师为什么要隐瞒往日境的事。”
听到原烬说到这三个字,路寒阳下意识望向方华严,示意:原审核这么问没问题?
但方华严显然不想搭理他。
“那天……”江栩才说了两个字就闭上了眼,像是在回忆,也像在逃避最不想回忆起的往事。
“前面我确实没说谎,那天晚上我在学校收拾自己的东西,因为我想趁着暑假去外地考教师资质,我不想一直留在幼儿园当什么老师,我压根就不喜欢小孩。”
“但就在我准备出校门的时候,我听到……”
说到这里,江栩嘴唇颤抖,他终于支撑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背抵着窗台,感受身后坚实的依靠才找回些安全感。
他的举动让在场的人下意识觉得,他接下来说的话,一定很重要,也许就是找到往日境的关键信息。
“咔哒”一声,江栩拧好自己办公室的锁,抽出钥匙准备下楼。
教学楼外飘着丝绸般的大雨,广成港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尤其在台风天,尤为显著。
江栩将装着书的包护在胸前,撑开雨伞,走进雨幕中。
在路过门口保安亭的时候,里面还在值班的保安和他打招呼,江栩回了两句,迈步出校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哭声。
“怎么了,江老师,是还有东西没拿?”保安见江栩站在原地没动,叫了他一声。
江栩面露古怪地转过身去,对保安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保安闻言,从窗口伸出脖子听了一会,雨水顺着窗沿流进脖颈里,酥酥麻麻、凉津津的,他一下缩回脖子,如实说:“没声音啊,就是寻常下雨声。”
握伞的手指收紧,江栩扯出一丝艰难的笑意,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和保安道别后,他沿着人行道朝以往坐车的公交站台走去,却在路过僻静巷口时。
“江老师!”
江栩猛然顿住脚步,朝巷子里看去——谁叫他?谁在叫他!
这条路在白天看起来绿茵葱葱,道路边有挺拔的矮树,转角有攀满整墙的三角梅,老化的石板路看起来很有乡村小道的温馨古朴感。
但这一切在今晚看来完全相反,雨水毫不留情击打地面,树枝在风中舞得癫狂,就连攀在墙上的三角梅也像一只布满苍老皱纹的大手,在巷口邀着路过的人进去。
我听错了,一定是我听错了。
江栩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他舔舔自己干涩的唇瓣,后退一步,想离巷口远远的,却在脚还没放下时。
“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
各种各样孩子叫他的声音从巷子里一涌而出砸向他,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非常熟悉。
是——是他班级上那些孩子的声音。
那些烦人的小孩每天都这么叫他,有什么事都叫他,吵得他头疼,所以才想尽快离开这个破幼儿园。
可现在这些声音从巷口传来,他却移不开半步,因为他很生气,那些气愤的情绪掩盖住了他的惧意,他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江栩的身影彻底落入黑暗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