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罪眷温未晞(第1页)
第一记刑杖落下来时,姜晚还没有完全醒………
沉闷的一声砸在她身侧,木板震得地面都仿佛颤了一下………
潮湿、霉烂与陈血混在一起的气味猛地灌进鼻腔,她本能地蜷起手指,掌心却按进一片冰冷黏腻的水渍里………
有人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强行抬起来………
温未晞,你父亲已经认罪………你只需在供状上画押,便可免去这顿皮肉之苦………
粗粝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
姜晚睁开眼………
眼前不是检察院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也不是她伏案到凌晨时最后看见的电脑屏幕………
昏黄的油灯挂在石壁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一明一暗………
两名皂衣狱卒站在刑架旁,一个握着浸了水的榆木杖,另一个正把一张写满墨字的纸铺在矮案上………
她双腕被麻绳反绑,跪在一块发黑的木板上………
身上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裙摆沾着干涸的泥和血………
左肩火辣辣地疼,像是先前已经挨过一棍………
陌生的记忆就在这一刻涌进来………
温未晞,十八岁,户部郎中温庭岳的独女………
三个月前,澄州军粮亏空案发………
账面上应当送往西北的三万石粮食不翼而飞,沿途仓吏、押粮军户与户部经手官员接连下狱………
温庭岳被指私改仓册、收受粮商贿赂,又以伪造调拨令将军粮运出官仓,罪名从贪墨一路加到资敌………
七日前,温庭岳在狱中畏罪自尽………
今日,轮到他的女儿认罪………
那些记忆不属于姜晚,却清晰得像从她自己的骨头里长出来………
父亲被锁链拖走时回头的眼神,母亲早逝后空荡荡的温宅,抄家那日被踩碎的白瓷梅瓶,还有昨夜狱卒隔着牢门说的那句——
温家已经没人了………你认与不认,都是罪臣之后………
姜晚呼吸停了一瞬………
她上一刻还在审查一宗职务犯罪案的证据链………
窗外下着暴雨,办公室只剩她头顶的一盏灯………
她记得胸口骤然发闷,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成了这个即将被逼着画押的罪臣之女………
荒诞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多年办案养成的本能先于恐惧运转起来………
她没有问这是哪里,也没有哭喊自己不是温未晞………那些都没有意义………她先看向矮案上的供状,再看刑杖、狱卒和门外站着的官员………
刑房里一共六个人………
两名行刑狱卒,一名磨墨书吏,一名捧着案卷的年轻录事………
最里侧的长案后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官员,青色官袍,面白无须,左手端茶,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他没有看她,像是在等一件早已确定结果的小事结束………
听明白没有??揪着她头发的狱卒不耐烦地问………
姜晚没有挣扎,只把视线落在那张供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