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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醉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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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的速度极慢——不像柳妖妖那样大口灌,也不像苏小暖那样一口气喝完再被呛到,而是一口一口地抿,每抿一口之前先盯着杯沿看上好一会儿,然后仰头,喉结轻轻滚动,放下杯子,用手指擦了擦嘴角,再给自己倒满。

她很少说话。

柳妖妖讲她在村里这十年的荒唐事时她安静地夹菜,苏小暖趴在桌上嘟囔着醉话时她把绿豆稀饭推到她面前让她垫垫胃,甚至好几次主动给柳妖妖添酒。

添酒时手很稳,酒瓶也不抖,但杯子一满她就低头对着自己盘子里那块早已被夹得稀碎的酱萝卜发很长的呆。

林逸注意到她每次发呆都维持同一个姿势:双手放在桌下,左手掐住右手虎口用力揉搓到指节泛白,周而复始似乎唯有疼痛才能让她不在这一桌闹哄哄的醉酒声里忽然站起身来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月亮爬上柿子树梢时,苏小暖彻底倒下了。

她趴在石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嘴角淌下一小条亮晶晶的口水,顺着手臂流到桌上混进了刚才洒出来的酒渍里。

柳妖妖把她架回隔壁房间,自己也扶着门框在竹躺椅上瘫成一个大字,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晃晃悠悠,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明天不嗑瓜子了改吃花生”。

林雅蓉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筷子一根一根从桌上捡起来放在空盘子上,沾了蒜泥白肉酱汁的碟子叠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步伐是直的,脊背也是直的,完全不像刚喝了快一整瓶高粱酒的人。

她把碗筷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然后双手撑着灶台边缘站了很久。

厨房没开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小方月光照在她后背的碎花睡裙上,把她肩胛骨之间那片不停起伏的布料映得发亮。

林逸走进厨房。“妈,我来洗。”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用。你出去陪小暖,妈收拾一下就好。”她的左手掐着右腕,在水池边沿压得青白。

林逸没有出去。

他走到灶台旁边,把她按在水池边沿发颤的手指轻轻拿起来,把洗碗布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水龙头下面搓了两把拧干,替她擦灶台上那几道溅了一整晚都没来得及收拾的酱汁和油渍。

林雅蓉在他碰到她手指的那一刻猛地缩了一下手——缩回去之后又停住,慢慢把手放回他掌心里,指尖是凉的,掌心是烫的,手背皮肤底下毛细血管还在被酒精扩张得微微发红。

“你去坐着。妈给你倒杯水。”

她把他的手指轻轻拿开,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搪瓷杯——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是另一个更旧的,杯身印了模糊褪色的红双喜,杯口有几道被磕掉的瓷露出底下黑铁。

她倒了一杯凉白开,把杯子放在他手里,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

指尖距离他的拇指不到一寸。

“喝了。今天在果园晒了一天,别中暑。”

林逸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搪瓷杯特有的那一丝极淡的铁腥味。

她看着他喝完,把空杯子接过来放在灶台上。

然后她拿起灶台上那只空酒瓶,看了看瓶底残存的一小圈透明酒液——那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口——仰头灌进嘴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一小溜淌在锁骨凹处。

她放下酒瓶用拇指擦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和她之前每次抿完酒擦嘴角的动作一模一样,但她把拇指上的酒液轻轻压在自己锁骨凹陷处,像在那里按下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印记。

她把厨房灯关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着两个人错开的影子。

然后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门没锁。

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床头灯光。

林逸经过她房间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从胸腔最深处舒出来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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