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蚊香(第2页)
然后他听到一个不属于夜晚的声音。
很轻。
很细。
从墙根下面传过来的——不是脚步声,不是虫鸣,是赤足踩在潮湿地面上时,足底和泥土之间那层被挤压出来的水膜发出的极细微的黏腻声。
不是一下,是一串。
有人贴着墙根在走。
林逸睁开眼。
月光把窗户的方框投在墙壁上,框里有一道歪歪斜斜的影子——不是树影,是人形,蹲在窗根下,肩膀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正在慢慢往门口方向移。
影子消失了,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声响——极慢,极轻,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一只手一寸一寸推开的,每推开一寸就停下来等一下,等着门轴的生锈铁栓上那层铁锈粉末被碾碎的声音消散干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
那只手不大,手指细长,指甲涂着珊瑚色指甲油,在月光下反着贝壳一样柔和的光。
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粒极小的心形坠子。
手摸索到门楣上方那束艾草,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扯——麻绳断了,艾草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沙沙声。
手缩回去,门缝开得更大了。
孙丽华从门缝里挤进来。
她今晚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在小卖部玻璃柜台后面收银的那个孙丽华是穿着碎花衬衫、头发用鲨鱼夹随便夹在脑后、朴素得像个县城菜市场卖调料的老板娘。
但现在挤进门缝的这个人不是那样。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真丝睡衣,吊带,领口开得极低,真丝面料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
那层绸缎薄到什么程度——透过衣料能看到她肚脐凹下去的轮廓,能看到大腿根上那圈被丝质内裤边缘勒出来的浅红色肉痕。
睡衣的吊带只有两根细绳,挂在肩上像随时会滑下来,衣襟太过宽松,侧身时能从腋下的开口看到里面完全没有内衣兜住的那只H罩杯巨乳的侧弧——在她关门时身子往侧面一扭,整团白花花的乳肉从睡衣腋下的开口挤出来一半,乳头没有罩任何东西,只是一粒暗红色的、硬挺挺的凸起,从布料边缘一晃而过又缩回阴影里。
她的头发也变了——白天是鲨鱼夹随意夹住的,现在披散下来,是烫了大卷的深褐色长发,堆在肩上,发尾扫在锁骨上,有几缕被汗粘在脖颈上,弯弯曲曲的。
她的脸——不是赵美玲那种精致的圆,是更瘦削的、颧骨微凸的脸型。
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看着人时有一种“我很软”的示弱感,但此刻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是精明,是数零钱时手指飞快的生意人眼色。
现在是饥渴,是一个在村里守了十几年的女人忽然闻到了年轻男人的汗味之后,从身体里最深处泛上来的、无法掩饰的饥饿。
她化的是淡妆,粉底薄薄一层,但嘴唇涂了口红——豆沙色,比赵美玲的珊瑚色更低调,在月光下反而显得更肉感,更闷骚。
嘴角还残留着吃过晚饭后没擦干净的一点油光,是猪油,已经凝了,在嘴角形成一小片半透明的薄膜。
她的脚是光着的。
赤足踩在水泥地上,脚底沾着院墙根下蹭来的泥土和碎草屑,每一步都在凉席旁边印下一个浅浅的潮印。
她随手把断了麻绳的艾草踢到墙角,那束艾草滚了两圈,停在床脚,枯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还没睡。”她的声音不是蚊香那种甜腻——是更沉的,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气声,每个字的尾巴都像被自己的呼吸闷住了。
林逸从凉席上撑起上半身。
他没有喊,没有动。
不是不想喊——是喊了也没用。
柳妖妖说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你睡着的时候是最安全的。”但现在他没睡着,蚊香的包装盒上模糊的生产日期、苏小暖说老板娘自己家也用这个、赵美玲送来的绿豆糕和孙丽华塞给苏小暖的薯片——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啪地拼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