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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甲胄坚硬,不是一个人就能穿的好的,不多时,柳怀弈便听见一声响,是金属掉在了地上。

柳怀弈走进了屏风,为他捡起了甲胄。

他的甲胄是柔软轻便的鱼鳞甲,排列有序的甲片透出暗红冰冷的光泽,晏非侧首看他的时候,柳怀弈看见了他耳珠上的孔洞,那里曾戴着一只流光璀璨的红宝石坠子,衬着耳侧的小辫,和辫上的珠子相映。

如今坠子却不知藏在了哪个蒙尘的匣子里,连着那王冠绶玉一起,丢进了深不见底的败火脏灰里。

晏非没有说话,他回过眸子,手指攥紧了暗红色的里衣袖缘,遮住了手腕上不曾取下的珠串,穿进了袖甲。

柳怀弈为他系紧绳带,靠近他的时候,他明显地感受到了晏非的局促和故作镇定。难得拨动了他的情绪,柳怀弈故意将绳子系得很慢,手指划过他的脊背,指尖便留下一点温热,他盯着他的侧颈,他在他的孤高冷僻里,看见了一抹淡淡的红。

甲胄穿好,他拿过护心镜,绕到他面前,为他戴上。晏非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他已经掩藏起了波动的情绪。

“你……”

晏非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柳怀弈正常的说话,原来总是柳怀弈冷嘲热讽,他默然不语,后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这次伐宋,一路上,这是他第一次同他讲话,出于礼,也出于谢,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可也要穿上战甲。”

柳怀弈说:“不用,来的时候父亲送了我护身的金丝甲,一会儿我再戴上臂缚就行。”晏非点点头,没说别的。

战甲着身费了一点时间,晏非转出去的时候,底下人已经在门口侯着通报消息。战地的风阴冷潮湿,从卷起的车帘里呼啸进来,吹冷了战甲,吹硬了心肠。

晏非走出车门,仰头望着草地上风起云涌的夜,下令道:“开战吧!”

……

暴雨连着下了一夜,两天后,气温回升,天色放晴,被大雪和暴雨摧残过的上湫河一带,满目凋零。

谭璋牺牲的那天,死讯传到宋都,举国皆哀。太子殿下为宋国浴血奋战,败退强敌,赢得赫赫声名。而后秦国大举攻伐齐国,蜀国借机进犯赵国边境,楚王驰援,太子殿下马蹄未歇,自宋国战场连夜奔赴赵国,与楚王联合退敌。

宋王灵柩由公子顾倾护送扶回,设置殡宫灵堂操办丧仪,储君在屏川城外迎回灵柩,在灵堂里扶着棺木哭得死去活来。

朝堂已经停了数日,官卿们劝谏储君节哀顺变,早日即位掌理朝事,储君扶着灵柩哭得说不出话来。

官员们都看得出来,这位并不是位明德之君,朝野上下人心惶动,为宋国将来忧虑哀叹,连带着都城屏川也是一片惨淡光景。

顾倾吊着一只胳膊,和庄襄城中酒肆里喝酒。

酒肆门前挂着白幡,从二楼看,还能看见宋宫阙楼上那根孤零零的旗杆,太子拿了自己的私房钱赔付给了宋王,可宋王不想把这笔银子浪费在修缮阙楼上,拿去做了抚恤养了兵马。

他立这旗杆在这阙楼废墟上,如他孤薄沉默却坚毅不屈的那副傲骨,如今他人已经不再,这旗还在高空猎猎飞舞。

顾倾轻叹过气,回过面来喝酒,那日他伤了胳膊,身上也有几处伤,左半边的脸伤的尤其严重,如今他左半边脸裹着纱布,喝水吃饭都不便宜,他艰难地端起碗饮了一口:“咦?”他咂摸着味,皱起眉,“这酒是兑了茶吗?”

庄襄:“那就是茶。”

顾倾:“酒肆怎么会有茶?”

庄襄看着他:“你受伤了,不能喝酒,茶也最好少饮,白水才好。”

顾倾护着那碗茶水不说话了,白水多没味儿!顾倾这几日喝汤药喝的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溜出来小酌一杯,还得叫人管束着。

他觑着庄襄,如今他和这人关系很是微妙。

原先吧,是两家主子谈情说爱,他们忙着瞒天过海,不得已要碰面,顾倾被他多番戏弄折腾,待他如瘟神,是又怕又恨。

但宋齐这场事情里,战前他提点自己“君子不器”的道理,战场上又维护相救于他,他待这个人,情感上自然也有些变化。他算是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欣赏将军风骨,确然,他这样强大的人,如何不得人敬佩仰慕呢?虽然这人喜怒无常,还是让顾倾怕怵得很,却也对他多了些敬慕。

扶灵来屏川的路上,顾倾自觉庄襄待他也比从前亲厚很多,慎思之下,深绝二人关系可再近一步,毕竟依照两家主子如今这个情况,往后他们之间的交往怕也不会少。于是他骑着娇奴挨到他马前,说话时再次试探着随景华唤了他一声“襄叔”,然而他失算了,庄襄听了这声称呼,看过来的眼神比之前还可怕,骇得他差点儿从娇奴身上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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