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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顾倾松了好大一口气,他想起这趟行程里受到的委屈折磨,眼眶登时泛了红,可怜的看着太子殿下。
景华不给他诉苦的机会,还反过来先把他质问起来:“你怎么把他带来了?怎么,要我看着他那张脸排解相思么?”
顾倾小声嘀咕道:“那殿下您这口味也忒重了点儿。”
景华听见了,提腔“嗯?”了一声。
顾倾走过去,瞧着景华的面色说道:“这相思你怕还得揣一阵儿,他们两个也不像呀,秦王温文尔雅,襄君凶神恶煞,实在没半分相像。”
景华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顾倾挨过来,摸着心口小声道:“殿下,不知怎么,我心里慌得很。”
景华看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话里却仍是打趣:“你没经过战火,心慌害怕都是难免,多经几次就好了,你父亲不是还想把你培养成个将军么?”
顾倾闻言,欲哭无泪。
景华愉悦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回去歇歇吧,明儿还得提枪上阵呢!”
顾倾回到营帐,庄襄已经躺在外侧自顾自地合衣歇了。
顾倾心中更是郁闷,他不想再同那人一榻,这里人多口杂,传到他爹耳朵里他得断条腿!他想坐着等天明,庄襄却醒了,他起身坐在榻边看住了顾倾,顾倾明白那眼神里的意思,他不敢再坐,乖顺地走过去上榻合衣躺在里侧,将棉被抖搂开裹在身上。
庄襄复又躺下,在昏暗的灯火里和他对视,见他唉声叹气,愁容满面,笑道:“这里有太子,又有谭璋,还有我,你操的哪门子心,叹的哪门子气?”
顾倾没说话,打量着庄襄,他狼腰猿臂,魁伟强健,威势压人。再瞧他的面容,直鼻权腮,剑眉星目,英气迫人。一看就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将军长相,又有绝世超群的武艺傍身,赤胆忠心的将才追随,这样的人,自然是能临危不乱,只怕这军营里,惶恐不安的也只有他一个。
他垂眸黯然的叹气。也难怪庄襄嘲他身娇体弱,他在秦国病重,延迟了多日才得起身,一路为照顾他大病初愈,庄襄也不敢日夜兼程,又耽误许多时间,以至战前才敢到营地来。
他越想越难过,把自己瘦弱的小身板裹紧了,又抬眼有点羡慕的看着他,低声道:“我若能长得你这样,就好了。”
庄襄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轻轻嗯出一声疑问,顾倾看着他道:“我羡慕你的胆识,敢孤身前来,以一己之躯抵十万宋军。”
庄襄道:“我敢来,是我知道太子不会趁人之危,而且我也别有目的。”
顾倾道:“但这并不是万无一失,或许太子不会,宋王不会,但帝都朝堂未免不会……”他猛然察觉自己说漏了话,拿被子蒙住口舌,紧张心虚地看着他。
庄襄却像是没有听见后一句,他沉默了片刻,从身上摸出一颗糖来,拉低顾倾的被沿,喂给了他吃,说道:“君子不器,大道无方,这个道理先生没和你说过么?何况你金相玉质般的人,怎么今夜妄自菲薄上了?”
顾倾默念着“君子不器”这句,耳边回想起了先生的注解,含着糖明心见性,静心之下困倦来袭,睡去了。
庄襄悄声外出,见着了戎装披身正在喂马的太子殿下,他没带冠,也没戴盔,挽起的发髻因为连夜的忙乱已经有些毛躁了,黏着三月绵软的白雪。
这是他第二次认真的打量这个人,打量的目的同样是为着那让他操心的侄子。
多年前,他记得那也是个三月春,有一日上朝时,忽然有大臣上奏,说襄世子早到了该结亲的年纪,与公子也该到了议亲的时候,他才骤然发觉,庄与已然长到了该通人事的年纪!
旁人家的公子于十三四岁或已于此道开窍,更有娇娥美妾于房中尝训云雨,庄与他没娘,爹又不管,事事都是他费心。这两年又是质子遣送,又是边境灭贼,又日日有先生授课,忙得没抹开精神多想,另则他自己不把婚姻之事放心上,不成想把他也给忽视耽搁了!
既然提起,那事搁在心口,他便日日都愁想着。只是,二人之间毕竟也才相差七八岁,这种事要给他言传身教的说,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便想法子淘弄了几本传述人事的书册。那日他揣了书册,在书房等先生给庄与授完课,再见他时竟感到有些局促。
庄与见他等候,又见他欲言又止,便明白是有要事相商,退下了宫侍,关了房门以待恭听。
但庄襄到底也没好意思把这事儿说敞亮,胡言乱语几句,把揣在袖间的书塞与了他,嘱咐他仔细翻阅便匆匆离去。
过了几日,他在芳菲堆栏的亭子里见到了人,他将人拉到一边,悄声问他那书看了没有。庄与捏紧书卷,红了面色,羞赧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