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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襄离席,趋步至殿中,长揖及地:“臣在。”

“昔年你为国子博士,启沃圣心,今日此等文会,岂容你袖手旁观?你也来一首吧。”

白逸襄却苦笑道:“陛下,臣自入仕以来,日夜所思皆为策论实务,于这诗词之道,早已荒疏。恐拙作鄙陋,污了陛下圣听,还是……不献丑为妙。”

“哦?”赵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看你不是荒疏,乃是藏拙偷懒!今日偏要你即席成篇,若不能称朕心意,便罚你将今日殿中所出诗赋,尽数抄录一通!”

白逸襄无奈,君命既出,岂容再辞?他只得再施一礼,直起身来。眸光在殿外那片雨后清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

“暮雨浥清池,

新荷擎夜珠。

乍看萍水聚,

实则同根舒。”

诗止二十字,简约如话。

殿内的寂静,较之方才赵玄吟罢时,更甚三分。

满殿文官皆是饱学之士,听惯了赵奕赋中的鎏金错彩,见惯了世家子弟的雕章琢句,此刻骤闻此诗,只觉平白稚拙,宛如蒙童涂鸦。

席间已有清流文官面露轻慢,交头接耳,窃窃之声虽低,却清晰可闻:“如此浅白之语,国子监垂髫稚子亦能为之,何堪当‘麒麟儿’之名?”

而丹陛之下的赵玄却眸中精光一闪,心潮起伏。

暮雨为天,新荷为臣,萍水看似偶然相聚,实则同出一源、共托一池。

这莫非是白逸襄借着咏物,在向他表白心迹?

无论朝堂风云如何变幻,他与自己,乃至与这大靖江山,皆是“同根”而生,休戚与共!

另一侧,赵奕亦收敛了疏懒,目光凝在白逸襄身上。

他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白逸襄,竟比他以为的,有趣的多……

御座之上,赵渊先是朗声大笑,随即佯作怒容,斥责道:“你这竖子,端的是滑黠!朕命你作诗,你却以二十字敷衍塞责。看来这国子学博士的官职,竟是让你当得太清闲,才养出这副懒骨头!”

这话虽是斥责,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欣悦与偏爱,却是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一时间,无数道混杂着嫉妒、探究的目光,再度聚焦于殿中那名青年。

他病骨支离,衣袂翩然,于满堂锦绣之中,愈显神骨清隽,如岩松倚壑,自带风仪。

第99章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揣摩圣意之时,一个带着几分酒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父皇!父皇!”

就见那韩王赵楷已然离席,几步踱至殿中,脸上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笑意,对着赵渊便是一个大长揖。

“他们一个个的,高深得很,听得儿臣头都大了!这大好的寿宴,怎能尽是些酸文假醋?不如……也让儿臣来一首,给大家伙儿换换口味,热闹热闹!”

他的市井言辞,让殿上不少老臣都暗自蹙眉,这位韩王殿下,时至今日,还是这般不着调。

赵玄远赴边关之时,朝堂已被他搅扰得纷扰不休,今逢陛下寿宴,看来又要恣意妄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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