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风波（第2页）

柳欣颜一直死死咬着牙关，直到许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事的。不用把学生的话放心上，有些学生就是这样。”

就这几个字。柳欣颜紧绷的脊背忽然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的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在那一瞬间，理智断线，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额头抵住了许舒的衣角，紧接着，手在混乱中猛地抱住了许舒的腰。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亲昵。

许舒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低头，只能看到柳欣颜瑟瑟发抖的后背和那双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手。

许舒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将原本悬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了柳欣颜的后背上。

柳欣颜脸埋在许舒的腰间，压抑的哭声终于破碎地溢出来，滚烫的眼泪瞬间洇湿了许舒的衣料。

“我没有……”柳欣颜哭得喘不上气，“我真的……认真备了课……”

“我知道。”许舒的手，一下，一下，缓慢地拍着，“我都看见了。”

柳欣颜依旧埋首在许舒的腰间，哭声渐止，变成了细微的抽噎。

许舒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温柔：

“好了，过去了。”

柳欣颜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变成了抽噎，变成了偶尔的鼻息。

许舒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柳欣颜接住，捂在脸上，久久没有动弹。拉了周莱的凳子坐在柳欣颜旁边，许舒安静地等待着。

放下纸巾，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狼狈不堪。柳欣颜不敢看许舒，只低着头盯着桌角。

“好点了吗？”许舒问。

柳欣颜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舒没追问，只轻声说：“能跟我说说吗？”

柳欣颜吸了吸鼻子，攥紧了那团湿透的纸巾，嗓音沙哑：“二班那几个男生……下午在走廊里骂我。”

许舒点点头。抬起头，柳欣颜又对上许舒的眼睛。那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学姐，”柳欣颜开口，声音抖了一下，“你……”

许舒等着。

柳欣颜看着她，眼眶又酸了，这回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学姐，”她哑着嗓子问，“你第一年带班的时候，也被骂过吗？”柳欣颜心里想得是，学姐其实比她矮那么几厘米，骨架小小的。那张脸更是没脾气，圆圆的，像个还没长大的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早秋的星光。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好欺负的人，站在讲台上时，那些捣蛋鬼是怎么想的？她刚教书的时候，是不是也被气哭过？

许舒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骂过。”她说。

“那你是怎么……”

“怎么熬过来的？”许舒接过她的话，“就那么熬过来的。一开始被骂还会在意，现在没那么在意了。”

她顿了顿，看着柳欣颜。

“而且我没你这么伤心。我其实没那么在意学生的看法。他们是流动的，三年就走了。我是留下的，我只要对得起讲台，对得起自己就行。”

柳欣颜愣住了。

她看着许舒那张娃娃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透出的坚定。原来，温柔的人，也可以这么有力量。

“学姐，”柳欣颜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谢谢你。”

许舒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杯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窗外传来下课的铃声，悠长的一声，教学楼那边开始嗡嗡地热闹起来。柳欣颜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凉的，但喝下去整个人好像真的舒服了一点。抬起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又看看对面坐着的许舒。许舒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