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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钦跪在那里,低着头。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佝偻的脊背上。
“乌木家族第一百三十七代首领。弑父者。偷运禁术者。逃亡者。”
每说一个词,乌木钦的身体就颤一下。不是害怕——是那些词本身带着重量。每一个词落下来,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肩上。
“你可知罪?”
乌木钦沉默了很久。银白色的光在他周围流动,像是在等待。然后他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审判者。
“知。”
只有一个字。
审判者抬起手。银白色的光在空中凝聚,变成了画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基座上方,所有人都能看到。
画面里是乌木钦和他的父亲。老乌木钦坐在王座上,乌木钦站在他面前。年轻的乌木钦,头发是黑色的,眼睛里还没有暗红色的光。老乌木钦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像一个活得太久的人。
“你不配当首领。你软弱,你犹豫,你永远在等别人替你做决定。乌木家族不需要这样的首领。”
画面里的乌木钦握紧了权杖。手指在发抖,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来。然后——他举起了权杖。
砸下去。
一下。老乌木钦从王座上滑下来,血从额头流出来,但他还在动,还在骂。
两下。骂声变成了呻吟。
三下。呻吟停了。只有权杖砸在头骨上的声音,闷响,一下接一下。画面里的乌木钦满脸是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权杖砸下去的时候,血溅到了他脸上。
他在笑。不是疯狂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的笑——我终于不用再听你说话了。
画面消散了。
审判者看着乌木钦。乌木钦跪在那里,低着头,没有看那些画面。他不需要看,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你杀了自己的父亲。”
“是。”
“你偷了禁术。”
“是。”
“你逃到地球,苟活两百年。”
“是。”
乌木钦没有辩解。他低着头,每一个“是”都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供词。
审判者伸出手。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了乌木钦。乌木钦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银白色,是暗红色。那种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体深处被抽出来,像是一条蛇被从洞穴里拖出来,拼命挣扎,缠绕着审判者的光。
乌木钦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不是之前那种隐忍的、克制的痛苦——是真正的、无法掩饰的剧痛。他的身体在抽搐,暗红色的光从他皮肤里渗出来,每一寸都在燃烧。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没有喊出来。
暗红色的光芒被银白色吞没,交织、撕裂、吞噬。然后——碎了。暗红色的碎片落在地上,变成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乌木钦瘫倒在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的皮囊倒在石板上。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发梢。皮肤上出现了皱纹,眼角、嘴角、额头,那些被禁术压住两百年的岁月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他的腰弯了,手在发抖,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老了。
审判者看着他。银白色的光在她眼睛里流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乌木家族的首领之力,剥夺。禁术,回收。你带回母星,接受审判。”
两个银白色的身影从舰队上降下来。看不清脸,看不清体型。一左一右,站在乌木钦身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审判者转身,看着远方。那是乌木庄园的方向,隔着平原,隔着密林,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但她能看到。
“乐昂。维塔斯家族最后一代族长。你的诅咒,应验了。”
远处,乌木庄园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从舰队上射下来的,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地面刺向天空。然后爆炸——火光在暗红色光柱的底部炸开,向四周扩散。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那团火球,也能听到那声闷响,像远方的雷声。
乌木钦趴在地上,没有抬头。他听到了。他知道。从乐昂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诅咒不会落空,它只是在等。
审判者处理完乌木钦,没有离开。
她转过身,看向基座,看向玮玮。玮玮还坐在那里,双手握着圆盘。银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蓝光从圆盘里涌出来,在她手心跳动。她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圆盘映出来的蓝,是她自己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