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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竇漪房的自白 我一生都在模仿吕后到最后只是东施效顰尔(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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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隔著一道越来越宽、名为时代的鸿沟。】

【终於,我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建元六年的长安,未央宫药香瀰漫。】

【我躺在东宫的锦衾间,双目早已墮入永恆的黑暗,却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彻儿跪在榻前——这个我曾亲手抱在膝头教他认竹简的孙儿,如今真的长大成人了。】

【“皇祖母!”】

【他声音压著青年天子的锐气:“郅都之事,父皇依您了;新政诸臣,也按您意思处置了。可您告诉孙儿————值么?”】

【我枯瘦的手指突然攥紧他的龙袍袖角。

【值么?】

【五十年前那个跪在吕后脚边擦拭铜雀灯台的少女,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让整个大汉的朝堂因她一句黄老之学乃祖宗之法而噤若寒蝉?】

【“彻儿————”】

【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宫殿樑柱间飘荡:“去把妆奩底层那方帕子取来。”】

【当冰凉的丝帛塞进掌心,鱼腥气穿透三十载岁月扑面而来。那是阿爹溺水那日我攥在手中的破渔网残片。当年入宫时为避查验,我把它缝进绢帕,从此陪著我从邯郸到代国,从椒房殿到长乐宫。】

【“你问我值不值?”】

【我將破网按在心口冷笑:“没有什么值不值,我只是在刷存在感罢了,老了,怕被遗忘,怕死,怕一切————”】

【宫漏声里,过往如走马灯流转。】

【我看见自己效仿吕后提拔竇氏三侯,却忘了她杀韩信前先除兵权。】

【我学她以太后之尊慑服朝堂,却漏算她临终前调吕產掌北军的布局。最讽刺的是,当我废赵綰王臧时,用的正是当年吕后诛少帝生母的擅议宗庙罪名!】

【“彻儿啊————”】

【剧痛撕扯臟腑,我却笑出声来:“这些年我总想做得比她漂亮:她杀戚夫人引来骂名,我便厚待慎夫人;她让诸吕封王激起兵变,我只让竇婴封侯;她死后吕氏灭族,我便早早警告广国莫问朝政——”】

鲜血突然涌出嘴角,宫娥的惊呼声中,我抓裂了织锦被褥。

【“来人!”我拼尽最后力气嘶喊,“取笔墨!”】

【当宦官托著遗詔跪在榻前时,我朝著彻儿声音的方向摸索:“丹书————给馆陶。”】

【刘嫖—我那个被我冷落多年的女儿一她的慟哭声猛地撕裂了宫殿的死寂,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这哭声震动殿宇,也震碎了我最后强撑的坚硬外壳。

【馆陶啊,我的嫖儿————】

【当年为让梁王刘武就近驻守睢阳,屏障关中,是我强逼著她嫁给了平庸的陈午。】

【为了扶持竇婴在朝堂站稳脚跟,与王这个汉武帝生母抗衡,我眼睁睁看著她深陷后宫的倾轧,任由她像一枚棋子在我与王家的权斗中挣扎求存。】

【竇氏一门三侯的光芒,是用我女儿多少年的强顏欢笑和午夜泪痕换来的?】

【此刻,纵然目不能视,我的指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鬢边那缕早生的华发,比荆棘更刺手。】

【“阿嫖莫哭————”】

【意识开始混沌飘散,五十年的未央宫风云淡去,眼前晃动的竟是清河郡水边那片青翠的桑林。水汽氤氳,阳光透过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有清脆的童声在耳边笑闹。】

【我这一生,爭权夺利,处心积虑,护犊子护到不择手段,最终给我的亲弟、亲儿、亲孙、乃至这唯一的亲生女儿,留下的又是什么呢?

【是无尽的提防、沉重的负担、冰冷的算计,还是————此刻我脸上这行浑浊的老泪?】

【彻几还在身边,我感觉得到。】

【这位年轻的皇帝,我的亲孙子,胸中藏著万丈丘壑,恨不得立刻革了这黄老之学的陈腐旧制,挥鞭扫平匈奴,开疆拓土。】

【他那勃勃的野心,几乎要从紧绷的呼吸里喷薄而出。】

【我懂,太懂了。】

【他和他爹景帝不同,更像————更像他那未曾谋面、却被他爹奉若神明的祖父文帝?不,他骨子里的那种狠厉和决绝,像极了他的曾祖母—一吕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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