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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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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剑宗的夜幕降临得比往常更早。

天剑峰以西的乱云峰,是七峰之中最低矮的一座,终年被云雾缠绕,灵脉稀薄,常年无人问津。

除了偶尔巡山的执事弟子外,这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峰腰处有一片废弃的采石窟——百年前宗门扩建时凿取石料留下的坑洞群,后来便荒废了,洞口被藤蔓与枯枝掩埋,无人记得。

但今夜,其中一个石窟深处亮了灯。

不是烛火,是灵石灯盏发出的幽蓝色冷光。光线被刻满符文的黑色布幡吸收殆尽,从洞外看去,洞口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洞内,八人跪坐成两排。

他们都是太虚剑宗的真传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初期。

每一张脸都是林泽在过去三个月中亲自筛选过的——用他最隐秘的方式。

有人在修炼瓶颈时被他“恰好”递上破解心得,有人因触犯门规被他“不经意”间保下,有人在炼丹失败、走火入魔的生死关头被他用绿道独有的堕灵力疏导经脉。

没人知道这些恩惠来自同一个人,但每个人都欠他一桩无法偿还的情。

而更重要的是,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暗缝——对宗门的权威不满、对清规戒律的厌憎、对上位者高高在上姿态的积怨。

只缺一句点破。

林泽今夜点了那把火。

他站在八人面前,月白色道袍换成了一袭暗银色的袍服,银冠束发,脸上覆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刻印的素银面具。

面具只有眼眶处开了两条细缝,透出幽绿色的光——那不是灵石的冷光,是他丹田里那片幽绿湖泊的倒映。

“诸位,”他的声音在面具下发散出略微扭曲的回响,八人同时抬头,“今夜在此,不论师徒辈分,不论宗门法典。诸位被选中至此,只有一个共同点——你们都不想再做太虚剑宗的棋子。”

沉默。

一个跪在最前排、身材魁梧的内门弟子——金丹后期的雷系剑修谢寒——喉结滚了一下,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已经猜到了面具后是谁。

三个月前他冲击金丹巅峰失败,经脉逆行,是“少宗主”为他疏通经脉——当时林泽搭在他腕上的那只手,传来的灵力里就带着这种幽绿色的微光。

他没有说话。他选择了继续听。

“太虚剑宗,正道第一仙门,”林泽缓缓踱步,靴跟敲在石窟地面上发出极有节奏的脆响,“千年基业,铁律如山。掌门清冷如仙,长老德高望重,弟子循规蹈矩。可是——”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幽绿的目光从面具细缝中扫过每一个人,“你们见过掌门跪着的样子吗?”

死寂。

谢寒的虎躯一震。

后排一个金丹初期的女弟子——风系女修萧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以为林泽是在嘲讽。

但林泽的目光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你们不知道,”林泽的声音压得更低,低沉到像一条蛇从枯叶下爬过,“但她跪过。她趴过。她在——”他顿了一下,像是吞下了某个过于直白的词,“在某些时刻,她和凡间的娼妓没有两样。而你们崇拜她。”

石窟里的空气凝结了。

林泽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浮现出一团墨绿色的光雾,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交合图腾——那是绿之传承从上古碎片还原出的原始形态。

光雾散开后,八人同时感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类似于灵根被另一种灵力共振时的微妙震颤。

“这不是邪功,”林泽说,“这是道。比冰心诀更古老的道。冰心需要压制七情六欲,可七情六欲压得住吗?压不住。你们压了多少年了?谢寒,你压了十五年,从杂役弟子一直压到金丹后期,那道心魔什么时候饶过你?萧婉,你为断情根自己割掉了舌尖一截味蕾,有用吗?”

萧婉的脸刷地白了。她断情根的事,连她师父都不知道。

“这条道不需要压,”林泽摊开双掌,“它需要释放。以堕落为修行,以淫辱为炉鼎。而你们的炉鼎,是整个太虚剑宗。”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包括掌门。”

沉默持续了十息。

然后谢寒跪下了。不是单膝跪地,是双膝。他的额头碰在石窟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很闷:“属下愿从。”

萧婉在犹豫了七息后,也跟着跪下。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盏茶后,八人全部跪伏在幽蓝灵石灯的光晕中,如同八座跪伏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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