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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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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刚过,张婆婆便领着一个人上了山。

我站在正殿门口的回廊下,手里端着那个“抢”来的茶杯慢慢细品,唇舌间似乎还能尝到一丝甘甜。

我远远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踏上最后一段石阶。

第一印象,这人的步子很稳。

那是一种受到良好教养的稳,每一步的幅度几乎一模一样,不疾不徐,像用尺子量过的。

石阶上的雨水让青石变得湿滑,可他的步伐没有任何迟疑或试探,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湿滑的山路,而是一条他走了千百遍的御道。

张婆婆走得气喘吁吁,不时要扶着路边的松树歇口气,可这人始终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不催促、不超前,甚至在婆婆喘气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放慢了步子,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山间的云雾,让老人家不至于尴尬。

这个细节让我高看了他一眼。

一般落难的皇子贵胄来求人办事,要么急切,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跪地磕头;要么拿架子,就算是求人也要端着不肯先低头。

可这人两样都不沾,既没有急切到失态,也没有端着不肯弯腰,他只是很自然地走着,走得不快不慢,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老友的约。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模样。

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身材修长清瘦,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可袖口和领缘处已经磨起了毛边,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可坠子的穗子散了一半,显然是很久没打理了,整个人朴素得像镇上的书生。

可张婆婆说得不错,这种朴素掩不住他身上的气度。

那张脸生得很好,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长相。

不过最让我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极为沉静的眼睛,目光清澈却不天真,平和却不木讷。

那目光落在什么东西上,就像是在看它最本质的样子,不带判断、不带情绪,只是看。

可若是以为他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在那层沉静的底下,极深极深的地方,压着一团不动声色的火。

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已经学会了伪装成灰烬但只要给一口气就能重新燎原的帝王之焰。

这种眼神我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元鹏。

那个老将军在朝堂上被吴天的爪牙百般刁难时,也是这种眼神——你尽管嚣张跳梁,我不跟你计较,并非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时候未到。

秦荡走到正殿前的空地上,在台阶下站定。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镇岳宫的匾额,目光在那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上停了一息,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了回廊下的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目光中极快闪过的几个层次。

第一层是确认。

他在心里对照着某种描述来辨认我。

赤孽剑主韩枭,凝波娘娘之子,剑阁沐诗珺的弟子,江湖上凶名赫赫、仙武同修的绝世天骄。

这些信息他显然烂熟于胸,大概在上山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第二层是审视。

并非修行者之间那种对修为高低的估量,而是一种更老辣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一枚棋子的份量和走向。

这个人在当今天下的棋局里,能起什么作用?

值不值得结交?

第三层是收敛。前两层加在一起也不过一息的功夫,极快地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敬意。

“在下秦荡,见过韩公子。”

他拱手行礼,弯腰的幅度不深不浅,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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