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1页)
镇岳宫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我有时候会恍惚觉得时间在这座山上是凝滞的,像琥珀裹住了一片秋叶,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里面的一切纹丝不动。
可日子虽慢,变化却是有的,只是很细微,细微到需要用心去捕捉。
比如今天早上,我照例去正殿给娘亲研墨,她照例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但我注意到,砚台旁边搁着一只新的白瓷茶盏,和前几天被她捏碎的那只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又比如,我把炖好的莲子银耳羹端过去的时候,她不再问“谁让你做的”了,只是接过来,低头喝。
喝完之后把空碗搁在案角,不看我,淡淡地说一句“还行”。
但我心里清楚,她的另一层意思是,明天可以继续送。
再比如,昨天下棋的时候,她落子前摩挲棋子的那个小动作,被我说破之后消失了两天,昨天又不知不觉地回来了。
我没再提,她也没发现。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头里的,藏不住。
这些变化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留意,根本不会发觉。
但对我来说,每一个细微的松动,都是她在对我说:我还没准备好,可我也没有把门关死。
所以我不急。
……
这天午后,日头懒洋洋地挂在西峰上头,热气蒸得人有些发困。
我在后山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出了一身汗,回偏殿想找霁娘说说话。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还是温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霁娘怀着身子,不会跑太远,我想了想,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正殿门口,就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两个女人的声音从半掩的殿门里飘出来,顺着穿堂的风断断续续地传进我耳朵里。
一个清冷,一个慵懒。
是娘亲和霁娘。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本该直接推门进去的,可鬼使神差地,我停在了门外的廊柱旁。
不是有意偷听……好吧,也许是有意的。
因为当我听到霁娘说的第一句话时,就挪不动脚了。
“四姐,你上次捏碎的那只茶杯可是天下仅一对儿的珍品,可惜现在就只剩孤零零的一只了。”
殿内沉默了一息。
“……你到底想说什么。”
娘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想说,你平时连这宫里的一件旧衣物都舍不得扔,居然舍得捏碎一只珍品茶杯。”
霁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语调慢悠悠的,像猫在逗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