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页)
大秦,雍秦郡。
星月无光,夜风卷着砂砾打在荒芜的古塬上,发出呜咽嘶吼。
忽地,一道凄厉的剑啸声撕裂死寂。
若是抬头望去,便能见苍穹之上,一道赤红流光正如陨星坠世,撞碎层层流云,拖着长达数百丈的猩红尾焰,带着焚天煮海般的恐怖杀意,朝着北方潼关方向疯狂疾射。
我身化剑光,御空狂掠。
罡风如刀,在我周身护体灵光上割出道道涟漪,却无法阻挡我分毫,手中紧攥的那枚通讯玉牌被我捏得咯吱作响,其上浮现一行小字:
——潼关惊变,父亲速来!
雍秦郡,这片承载着大秦龙兴之脉的土地,曾是大秦早期的京畿内史。
其疆域辽阔,囊括整个关中平原,西抵陇东边缘,东接潼关天险,沃野千里,曾是万民辐辏、粮草丰饶之地。
只是这“雍秦”二字,却是迁都之后方才定名——“雍”是秦人的根,是早年都城所在,藏于陕西凤翔的沟壑之间,那里埋着秦人的先祖陵寝,是实打实的龙兴之地;“秦”是国号,是刻在血脉里的印记,昭示着这片土地是大秦的起源,是万代基业的根基。
可如今,俯瞰下去,唯有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至于为何迁都洛京,舍弃这片龙兴之地,便是一段浸着血与泪的往事了。
三百年前那场妖乱,如同一场噩梦,将这片土地彻底摧毁。
无数青面獠牙的妖魔从西北蛮荒之地冲出,如潮水般席卷大秦边境,所到之处,城池焚毁,生灵涂炭,尸骨遍野。
大秦先祖倾全国之力,聚朝野修士,与妖魔死战,虽最终将妖王镇压,将残余妖魔赶回了西北不毛之地,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陇西郡彻底沦陷,京畿内史大半被毁,国库空虚,军民死伤惨重,大秦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守住关中故都,曾经的辉煌在妖火中化为灰烬,不得已断尾求生,迁都洛京,在中原腹地另立内史,苟延残喘。
秦武帝驾崩之后,大秦国力日渐衰微,朝堂动荡,地方割据,虽有秦文帝励精图治,重整朝纲,创下一段短暂的盛世,却也终究难以逆转颓势,更无力夺回陇西、关中的旧地。
时至今日,陇西郡依旧被妖魔盘踞,成为人间炼狱;雍秦郡则沦为一片荒芜,良田废弃,城池倾颓,唯有断壁残垣在风中诉说着昔日的繁华。
大秦的将士们驻守于此,与源源不断的妖魔日夜僵持,刀光剑影从未停歇,双方死伤惨重,却始终难分胜负,妖魔攻不破大秦将士的防线,将士们也难以彻底肃清这片土地上的妖邪,只能就这样死死僵持,耗尽心力。
而潼关,便是这僵持局面中最关键的一道天险,是大秦抵御妖魔入侵的东大门。
此关依山傍水,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潼关被攻破,亿万妖魔便可顺势而下,直叩函谷关,而函谷关一旦失守,便再无天险可挡,妖魔鬼怪能长驱直入,横扫中原,届时整个大秦都将陷入灭顶之灾,亿万黎民百姓,都将沦为妖魔口中之食!
是以,当我在衡山与裴昭霁悠然自得时,突然收到姬智传来的这道消息,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多做叮嘱,只匆匆与裴昭霁道别,便凝出赤红剑光,不顾一切地朝着潼关飞驰而来。
智儿还在潼关,那座危在旦夕的关隘里,还有无数死守的大秦将士,我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我眼中杀意暴涨,体内元婴震颤,遁光再快三分,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雷霆,轰然撞向天际尽头那座摇摇欲坠的雄关。
……
以我元婴修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从千里之外的衡山飞掠至潼关上空。
还未看清关隘全貌,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已冲破云层扑面而来,混杂着妖魔与尸体的腐烂恶臭,令人作呕。
我猛地顿住身形,悬停于千丈高空。
低头俯瞰,饶是我道心坚定,此刻亦不由得瞳孔一缩。
潼关,已成人间炼狱。
昏黄的烽火摇曳欲灭,照亮了关下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妖魔如黑色潮水,不知疲倦、不惧生死,正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潼关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城墙。
那不是攻城,那是吞噬。
城墙之上,青砖早已看不出本色,完全被暗红色的血浆糊满,多处墙体坍塌破损,露出的不止是夯土,更多的是为了填补缺口而被堆砌进去的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