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晋江文学城(第2页)
除了这个,还有糟鸭子、巴子、玉板鲊、水晶鱠、乳酪、乳饼,娘眼馋得不行,可惜轮不到娘头上。
陈鸢赖了一会儿,估摸着爹要回来了,闭着眼睛,摸过枕边衣裳,窸窸窣窣往身上套。
她是打娘胎里穿来的,如今才过十岁,还是个黄毛丫头,又瘦又小,衣裳是大姐儿、二姐儿穿过的。
过了清明,天儿渐渐热起来,她便只在虔布短褐外头穿了一件鸭蛋青的褙子,下身只着一条皂色的散脚裤。
她不像大姐儿、二姐儿早早开始在府里行走,谋划着要填一个空缺儿。做新衣裳,自然就紧着两个姊姊。
用娘的话说,“这汴京城官宦人家的下人眼睛尖着哪,难免看人下菜碟,穿衣可不能丢了份!往大了说,要是给主子留下个不体面的印象,日后再想进府里当差,可就难了!”
陈鸢心大,衣裳丑就丑吧,不值当放在心上。
不过她可机灵着呢,常常跟娘表露委屈,借着娘愧疚,趁机讨钱买杂嚼吃。
她趿上一双青色圆头布鞋,在地上跺两下,走到墙角新漆了桐油的亮格橱前,踮起脚,拿下刷牙子,沾了娘自个儿做的牙粉。
刚塞进嘴里,忽然闻到一股焦味儿,她探头往泥炉边一瞧,饧粥已快熬干了,“咕嘟咕嘟”正冒着泡,底下眼见焦了。
“哎唷!”她赶紧抓了把木勺儿,提起炉边一个黑釉长颈汤瓶,往陶釜里添了些水,搅一搅,继续煮着。
又拿了个粗瓷碗,倒了一碗水,用手端了,往外走。
推开门,扑面都是清凉的水汽,好大的雾!
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她蹲到台矶上,将碗放到脚边,开始揩牙。
刷了两下,脸就皱成了苦瓜。
这刷牙子是马尾毛做的,嵌在竹条上,很是便宜,走街串巷的货郎才卖两文钱,却忒硬。
牙粉也涩得很。用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的膏,加了姜汁、细辛、芎末,苦不堪言。
等她有了钱,就去买个马鬃毛的,那个软些。
正想着,一个头戴顶巾,蓄着须,穿皂色短褐、青色行缠的身影从雾气里走来,两只手揣在袖中,哼着不着调的曲儿,看见她,笑眯眯道,“三姐儿揩牙哪!”
陈鸢瞧见爹那袖子,就知道准有好东西。
她“咕嘟咕嘟”漱了口,将水吐进瓦盆里,不紧不慢蹭到爹跟前,仰头,脆生生道,“爹。”
“哎,今儿起恁早。”
爹身上带着夜里的湿气,摸摸她乱糟糟的丫髻,伸出手,掌心里一块儿焦黄的饴糖,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别叫雁姐儿、鸾姐儿瞧见。”
陈鸢在裤上蹭了手,捡起糖塞进嘴里,有些粘牙,甜味儿淡淡的,一股发芽的麦子清香,“哪来的糖?”
“昨晚上打牌,赢的。”爹得意道。
陈父往屋里走,陈鸢亦步亦趋跟在爹屁股后头,腮帮子鼓出一边儿,使劲嚼那粘牙的饴糖。
“爹,我想吃张家胡饼店的宽焦,娘今儿要考我做酸馅呢!若是做不出,准又要挨罚,我还得上大佛寺买个酸馅尝尝才好做呢!”
陈父正舀了一碗饧粥,一边吹热气一边喝,嘴里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听了陈鸢的话,他往掀起的门帘子外头看了一眼,偷偷摸摸从衣襟里摸出来一串铜子儿。
陈鸢忙凑近爹。
陈父龇牙心疼,慢吞吞捋下来五个。
陈鸢急得踮脚,“爹——金梁街上新开了一家南食脚店,是杭州来的呢!他们家的灌浆馒头、薄皮春茧包子,鱼兜杂合粉、灌爊大骨都很出名——好多人吃!我还没尝过呢——”
陈父瞪她,“你怎比相公府上那只拂菻狗儿还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