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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日向就会递过来一罐药膏,说这是他们家族特制的。她接过来用指尖抹开药膏,那味道有点像苦柚子。
她坐在长凳上吃压缩饼干,碎屑掉了一地,天藏一边叹气,一边揪着她的耳朵让她清理。她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含糊地回嘴,说等一下。
她记得他们并排坐在屋顶待命的样子。下面街道很热闹,卖小吃的吆喝声飘上来。鼬掰开兵粮丸,分她一半。没人说话,但她知道他在听远处的三味线。
她还记得那次任务结束得早,大家去吃烤肉。止水抢着结账,被鼬挡住。两个宇智波站在门口,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卡卡西丢下钱袋,说都别装了,任务补贴我最多。
后来不知谁提议打牌,她非说卡卡西出老千,罚他脱面具。止水在旁边替他挡,说他脸太帅了,会影响纪律。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油灯晃动,照亮了一排已经磨得发白的护额。
她想起那晚散场,止水还在门口说要去买酒喝。雪刚下,街灯昏黄,落雪打在他头发上。她转身走远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但是现在她躺在监狱的冰冷地面上,她闻不到苦柚子的味道,尝不到压缩饼干的咸,听不见止水喊她的名字,摸不到落雪的冰凉。
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她分不清那是活着的证明,还是惩罚。
——然后,她又遇到了小止水,那个小小的、还没有承受太多世界的止水。那时候的止水,好奇得近乎鲁莽,他好奇她的面具,好奇她的太刀,好奇她为什么总是沉默。他常常跟在她身后,拖长了声音喊她『暗部桑——』,声音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对她好奇又害怕,就像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大止水一样。
她关心包容这个七八岁的止水,就好像大止水当初关心她一样。
她陪他练苦无,陪他数着飞起的乌鸦,陪他在夏夜的烟花下眯起眼睛。
他害怕黑暗,晚上又非要跟着她乱转。
暗部桑,你会不会怕?
她说不会。
那我也不会。
他说完,又往她的影子里靠近一步。
他会认真地听着自己教他读风向、教他辨认毒藤、教他在出任务前别吃太饱。
他抬头看着她,仰视的样子让她看到过去的自己。他看她的方式,像她曾经看他。
她用止水曾经的温柔,对待着这个年幼的他。她之前总是回想是不是自己欠了止水太多,所以命运把她丢回原点,让她用这种方式去补偿。
时空就像在镜子两端反复折叠。她看见自己成为了那个长大的止水,而小止水成为了小时候的她。她塑造了他,而他反过来,让她记起自己最初想成为的模样。那种颠倒和对称之中,有某种令人战栗的秩序,像一条永远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后来小止水长高,声音变沉,表情越来越像她记忆里的另一个止水。他练习体术时,出拳的姿势和大止水几乎一模一样,连皱眉的神情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既视感。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前的他承载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所有的影子,复制般的熟悉感让她害怕,他正沿着她来时的轨迹,一步一步走进那注定被黑暗吞噬的地方。
命运开始缓缓回收,时间在悄无声息中重叠、折叠,又像一条不可抗拒的河流,将他们所有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世界沉默,时间向前,赤盏伦还是蜷缩在监狱寒冷的稻草堆里,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但是心底某个稚嫩的呼唤,从极远的过去传来,像某种命运的回声:
暗部桑——
我猛然抬头,眼神穿透昏暗的空气。止水就坐在面前,静静地、沉稳地,仿佛从未离开过。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