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第2页)
赤盏伦是对的,那个占卜师是个骗子,他的预言根本不准确。鼬浑浑噩噩地这么想道。
在止水坠落的那一瞬间,他似乎依稀听见了,这个亦兄亦友的前辈爽朗的笑声飘荡在上空:「是鼬的话,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出色。」
他的身子猛然一震,随之而来的是眼球后部蔓延上来的剧烈疼痛。他听到了有人在尖叫,但是悬崖下面传来的落水声却比那尖叫声更加清晰——搞不好在尖叫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尝试从悬崖边上伸出头去看,但是他刚进化的写轮眼什么也看不到。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瀑布之声依旧轰鸣,仿佛谁都没有在这里存在过。
宇智波鼬在悬崖边上沉默地伫立了片刻,然后跌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
宇智波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通过水池盯着自己眼睛的倒影,他还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恶心,恶心得让他想把自己的眼睛抠出来。在食指触碰到眼球的一瞬间,不知怎的,止水的脸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瞳仁猛然一缩,将已经半陷入眼眶的手指拿了出来。
没错,止水已经死了,但是他还有要解决的事情,这不单单关系到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宇智波家族,甚至整个木叶村。
鼬将浴室整理干净,所有的水迹、血迹、气味都被仔细除尽了,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一个摔倒在地板上的宇智波鼬。他走出了浴室,走到家中庭院里,此时已是深夜,天上没有一丝亮光,所有东西都笼罩在一层模糊的稀雾之中。
「好像得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啊,鼬。」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这黑暗冷清的庭院中响起。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鼬皱起了眉头,转过身,面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带着诡异面具的男人,「我们约定好的,你不能出现在我的家里。」
面具男充耳不闻,从墙上一跃而下,接近鼬的身边:「好熟悉的力量啊,你的眼睛,刚刚进化的吗?这么说来,止水已经……」
鼬握紧了拳头,声音干哑却依然平稳:「是的,他死了。」
「是吗。」面具男沉默了,被面具覆盖的脸让人猜测不到他现在表情和内心,但是他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真是可惜,他是个有资质的人,但是他死了也一点都不可惜——你明白我们之间还是有约定要履行的吧,鼬。」
「……我明白。」鼬平视着前方,血红的双眸似乎穿透过了庭院的墙壁,望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而他的声音就和他的目光一样平静,「我当然是再明白不过的。」
***
第二天下午,宇智波止水跳崖自尽的消息传遍了全族,这比宇智波鼬预期的要来得快一点,他不由得想到了以前在别的村子执行任务时遇到的瘟疫。
鼬在混乱的人群当中看到了赤盏伦,他先发现了她,但他首先选择了沉默。她的反应和他预料中的没什么不同:先是不相信止水已经死亡,然后逃跑。完全像她会做的事,这很好猜。
追上赤盏伦花了他一些时间,因为他想不到这个时间她还会来这片后山,虽然他早该想到的。不过这个地方确实有特殊的意义,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他。
他找到赤盏伦的时候,对方正躺在小山坡朝阳的那一面,夕阳的余晖只能照亮她的半张脸,她的半张脸是白天,半张脸是黑夜。橘黄色的夕阳带着一点暖意,但即使是这样,她那披着夕阳的半张脸看起来还是像个死人。
一副生无可恋、杀掉所有人后就去死的样子。
搞不好她现在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鼬走到她身边,口袋里止水留下的纸条仿佛一下子变烫了,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大腿。他将纸条拿出来递给她——这时它还像只蝎子一般,一扭一扭地蜇着他的手心。
这是止水让我交给你的。鼬听到了自己有点不自然的声音。
这一次,他没有预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像疯魔了般地扑上来,铺天盖地的杀气席卷二人,来自她的罪行,来自她最真实的憎恨。鼬抓着她的胳膊,也释放出杀气。浓厚纠缠的杀气压得一切事物都喘不过气来,早已分不清来自于谁。因为他身上刻着和她同样的罪行,承受着和她同样的憎恨。
她的掐着他的手越收越紧,杀气越放越多,源源不绝,昭示着她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停手。鼬被压制在下面,黑发散乱在草地的一侧。他看着这样子的她,从未感觉她是如此的陌生,不,也许,他从未了解过这个人,这个被根部培养长大同时也被根部毁掉的孩子。
——止水,你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呢……
——你觉得,即便是这样子的她,还依然可以相信么……
夕暮的余晖在她脸颊的一侧缓慢移动,一块黄澄澄的光斑,仿佛钟表上的指针。写轮眼的发动已经成为本能,鼬抽出一些力气来,反握住她的手,轻而易举将她引往自己创造的幻境。
止水喜欢她,不是对孩子的那种喜爱,而是男性对女性的爱慕,鼬很早就看出来了。而她的态度又是怎样?显然她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这种名为「喜欢」的情绪,但是——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会对身边的相处时间长的同伴产生近乎变态的信任感和依赖,这也是她如此痛苦的根源。
鼬带着怜悯地看着中了幻术陷入呆滞的她,带着怜悯地看着她无神双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他讨厌她对别人过分依赖这一特点,因为这实在不像个优秀忍者该有的品质。她五感敏锐,却从不自己做出判断,她思维清晰,却从不自己去思考解决问题的对策。他和止水和其他原来的同伴们尽力地为她创造一切美好,她将这份情谊拒之门外后继续自己的无病呻吟。
想要别人的爱是吧?好,给你足够多的爱。
幻术中,鼬让她与止水再次相聚,她哭啊笑啊,将泪水涂上他的领口,将亲吻留在他的额头。在南贺川那个闷热潮湿的夏日小屋中,二人搂作一团,如胶似漆,不可割离。止水的乌鸦尽情地叫喊,在房间里来回乱飞,翅膀扇动的声响甚至会改过她的尖叫。赤黄澄白的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移动,她赤裸的胸口在乌鸦的羽翼下若影若现,双腿细细长长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拍打。疼痛在她的脊椎上蔓延,幸福感却如同泡沫密密麻麻快要溢出胸腔。二人在这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境里,在这潮湿闷热长满柔软苔衣的木桌上破茧为蝶,羽化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