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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砚他们所借住的,也就是现在聚餐的这间屋主老人家,有一条腿是慢性化脓性骨髓炎,是一种从骨头烂穿到皮肉的慢性病,因为老人家无儿无女,又没积蓄,便一直拖着,直到巡回团队的到来,对接了基金救助后,老人家才有机会去省会手术治疗。
“我太爷爷也有一条那样的烂腿,烂了多少年我是记不清了。”老贾撩起自己的裤管,比划道,“就这儿到这儿,没一块好肉,红肉都烂出来了,到了夏天还招苍蝇。”
“他老人家就拿块破布包着,脏了就去池塘洗一洗,洗完了接着包。”
“我太爷爷有六个儿子,六个,我爷爷还是老大。”老贾对着自己,似也对着空气质问过后,又问齐副高,“往前二十年,这老烂腿是绝症吗,能治吗?”
齐副高回道,“能。”
“那现在治好得花多少钱?”
“手术加后期养护,十万左右吧。”
“那往前二十年来算,估计万八千就能治下来吧!”老贾越说声音越高,“万八千,我家里是没钱吗?还不至于,我爷爷他们哥儿几个,建的都是三层高的楼房,不多说,他们哪怕就建个两层呢,挪一层给我太爷爷看看那条腿能怎么样?”
在场都是医护人员,在医院那样的生死场里,已然是看多了人间百态。
然看得多了不见得就能麻木。
老贾的一通宣泄搅扰了好好的一场聚会,但谁也没露出怪责的表情。
齐副高起身拍了拍老贾的肩,“医学在进步,人文也在进步,像你太爷爷那样的情况,以后只会越来越少。”
老贾怔了怔,随后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屋主老人家,目光里尽是悲悯。
他走到老人家跟前,缓缓蹲下,看着对方那条由医护人员简易处理包扎过的腿,肩膀止不住的颤动。
“太公,你再等等我好吗,等我长大能赚到钱了就带你去治腿。”
屋主老人家听不懂老贾他们在说什么。
自打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到自己在夜间洗这条烂腿起,孤寡一生的老人家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他没成家,也没儿女,只是看见年轻人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就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头。
得到“太公”回应的老贾瞬间趴在老人家膝间嚎啕大哭,且不住的说‘对不起’,许久也没停下。
短时间内的肆意宣泄,无法将积攒了半生的愧疚连根拔出,他跪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朝着老人家重重的嗑下一个响头。
潮湿的砖地也被砸出巨响。
紧接着又是连着几声。
褚砚见状,一个疾步上前,骑行小队另外两名成员也迅速聚了过来,纷纷将老贾抱住,阻止他近乎自残的行径。
到这儿,在场的人也都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和池隋雍一同坐诊的儿童心理专科高医生,忙乱之中询问骑行小队,“他是不是有躁狂症?”
褚砚僵愣过后,点了点头。
“其他人都消先散了。”高医生即刻采取紧急措施,“你们先把他带到房间里去。”
说罢便扶着老贾的肩,“地上很凉,有什么话咱们坐下再说,我们都在,不会有事的。”
老贾的情绪一时间难以平复过来,还想着要磕头,高医生扶着他的脑袋,先一步说道:“你刚才已经磕够九个了,再磕就多了。”
“是……是吗?”
“是,不信你问他们,我们都数着的。”
骑行小队的两位艺术生附和道:“对,是磕了九个。”
老贾这才稍微安分了点,由着褚砚他们将自己扶进屋里。
来此聚会的人差不多都散了,只有池隋雍没走。
老房子不隔音,里面的交谈声透传出来。
“他身上带着药没?”
“没,他已经停药很长一段时间了。”回话的是褚砚。
“多久?”
“大半年吧!”
“之前给他主治的医生,现在能联系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