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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市肆时,瞧见有人卖芸,兰婆连忙带她上前问价。
芸就是油菜,冬种春收,这个时节已经长出嫩苗,正是好吃的时候。
平洲冬日下雪,其实不大适合种,也不知这家的芸是哪里来的,兴许是温室种植的。
大凌朝的温室种植可不一般,“壅土为室,燃薪增温”,没有家底的可弄不起。
阳崽胡思乱想着,兰婆已经付了钱。两人刚要走,就听身后有人唤了声“兰嫂子”,声音有些迟疑。
兰婆回头一瞧,竟是从前同乡的邻居陈桂芝。
她立马笑开了,眉眼都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意,迫不及待跟陈桂芝唠了起来,“桂芝啊,你怎么来平洲了?家里都好吧?”
兰婆老家就是平洲的,只不过住在别的县下面的村子。
从她自卖为奴,就再也没见过以前的人,这会儿见了陈桂芝,兰婆高兴地不得了。
“哎哟,兰嫂子,果然是你,我远远瞧着就像!”陈桂芝紧紧拉着兰婆的手,“我家淑儿命好,嫁到城里来了”
阳崽见两人没功夫搭理她,乖乖站在兰婆身侧等。
大人就是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跟陆山出去时也是,遇到熟人了总会站着聊个不停,哪怕说了回见,依然会因为一句话又停下来聊。
市肆过年很热闹,即使到下午,叫卖声还是络绎不绝。
卖肉的、卖红布彩线的、卖点心的
总之各行各业,过年就是生意好得很。
有小贩挑着糖画担子从这里走过,插这棍子的小老虎、小兔子栩栩如生。
阳崽眼馋地看了两眼,转头瞧兰婆聊得热乎,只好把馋意压下,低头绕着荷包上的流苏。
正无聊间,她余光瞥见两个身影在一路走,一个是唐冠英的父亲,另一个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阳崽踮起脚,在脑海里迅速回想,皱着眉头琢磨,兰婆那边已和陈桂芝道了好几次别,还约定了下一回去陈家看看的时日。
她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阳崽的后脑勺:“走啦阳崽,菜买够了,我们回家去吧。”
“哦,好”阳崽被兰婆牵着手,脚步跟着走,脑子里还转着那道模糊的身影。
直到拐进自家院子,看见在马棚里打着响鼻的陆大红时,她突然拍了下脑门,“我想起来了,那是刘庭耀的阿爹呀。”
瘦了好多,她差点儿没认出来!
而且还有唐书达,他俩怎么认识的?去干啥呢?
兰婆已经进了东厨忙碌,听见阳崽的嘟囔,随口问道,“阳崽,你想起什么了?”
“没什么。”阳崽摇摇头,拖了个小板凳跑进东厨,“兰婆,我来跟阿金一起择菜。”
管他们干啥呢,陆山说过,她一个小小的幼童,能吃能睡就好了呀。
“行,你乖乖的啊,跟着阿金做,别把菜叶子霍霍了。”兰婆头也不抬舀了米出来煮。
上回她说要烧火,锅里太热,让她退两根柴出去,结果她退出来的柴没有浇灭,差点把东厨点着,还好阿金眼尖,立马舀了瓢水就淋了上去。
上上回她说要帮忙擦桌案,拿了块抹布使劲蹭,把摆着的酱罐碰倒了,好好的酱洒了一桌案,流到地上到处都是。
“我才不会呢!”阳崽跳脚。
这是歧视!
赤裸裸的歧视!
今年陆山没在家,没有来拜访的友人和同僚下属,陆家的年显得有些冷清。
阳崽除了初一去拜贺君师,初二去舅母家晃了一圈,就没有别的一定要去拜访的人家了。
兰婆今日不在,她换上新衣服,带着礼物去陈家走动了。
好不容易在平洲遇到以前的人,兰婆这几日都好高兴,连她偷偷怂恿阿金一起,把鸡蛋打进椒柏酒里都没生气,还乐呵呵地帮她们煮了下,说可以尝试尝试。
阳崽真的尝试了,椒柏酒酿蛋花汤真的不太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