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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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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吃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就夹起一块虾仁给倪海燕,却被她挡了回来,说自己舍不得吃。

常延延在一边美美的吃,看姐姐始终不动筷子,就自顾夹起一块虾仁放在她碗里,红扑扑的小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姐,你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诶。”

常絮语笑,看着白米饭上堆着倪海燕和常延延夹的菜,心里的酸涩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溢了出来。

有点疼,有点不知所措。

窗外静静的,月亮从某栋高楼或山头上攀升至夜空,在远离喧嚣和霓虹的天边,点亮了一旁单单被镶嵌在幕布中的星子。

倪海燕偷偷瞥了一眼常絮语。

她这几天应该是累着了,脸色蜡黄蜡黄的,杵着米饭也不吃,就盯着冒热气的菜发呆。

“小语啊,你爸这几天应该都不回来,外面的天也黑了,今晚住在家里,跟我睡吧?床都给你铺好了,新晒的被罩,可好了。”

倪海燕的语气里带着期待和微微的激动。

常絮语回过神,看着母亲的神色从欣喜变得越来越颓靡,只能张了张口,拒绝着:“啊不了妈,我要回去背书呢。”

背书只是借口,倪海燕心里知道,女儿是在刻意拉远距离,不愿意跟她这个“不熟悉”的母亲多说话。

倪海燕心里疼了一下,慢慢地咽下嘴里的米饭,抬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我知道你忙,可是都好久没回来了,妈也想你了。”

话罢,她又闷下头,手上不停地扣弄着木筷子,掩饰面子上的难堪和脆弱。

她从来没有对常絮语说过这样的话。

常絮语心头一紧,抿唇,一只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柔嫩的手心感受着那粗糙皲裂的皮肤,温热的、熟悉的,在接触的一瞬间,不知晓到底是谁的手先颤抖了一下。

倪海燕缓缓抬眼。

像是经久不曾干涸的江川忽然停歇下来,在时光的洪流里静默的等待风沙将它的沟壑填平。

倪海燕深吸了一口气——

“妈知道,这么多年无论是我的教育方式,还是对你的态度,都很过分很不好,让你委屈了很多年,你小的时候我跟你爸经常吵架,没能让你出生在一个友爱的家庭,现在你性格这么弱,也是妈造成的”

倪海燕是乡下出来的劳动妇女,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当时跟了常青山就是看他会做生意,给她买东西出手阔绰,模样也还凑合,她年轻,诚如她对常絮语说的,穷怕了,她没有一直挑选的资本,遇到那么一个男人,就心甘情愿嫁了,却成了一辈子没能摆脱的阴影。

“可是妈知道错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离我越来越远,你自己不说,妈也知道你心里肯定是怨我的。”

倪海燕哽咽了下,低眸,回想着常絮语第一次离开她跟着常红走的场景。

当年那条走廊里又黑又冷,到处都是泥灰和蛛网,往下看看,台阶深不见底,就像她如果一直拘着常絮语一样,常絮语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看见灿烂的太阳。

更别说,她还给常絮语带去了那个病。

无论常絮语心里到底恨她怨她,她都认了。

闻言,常絮语抿唇。

她没有否认,这么多年,她也麻木的将就着过去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地凑过去拍着母亲有些弯曲的脊背,小声地安慰。

除此之外,她好像也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不怨你了,妈。

剩下的半句话,她没有说完。

以前,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跟母亲讲道理,趁机发泄心里的委屈,可每次都会被倪海燕以“命苦”,“嫁的不好”堵回去,反而被狠狠训斥一顿。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想再多费口舌跟母亲吵,开始觉得相安无事就最好,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

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她将以前的事轻轻揭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好,或是她不在乎了也好,总之能息事宁人。

她心里,还是不想让身边的亲人朋友难过。

所以,她宁可自己一个人难过。

反正她忘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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