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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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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杀两人后,凶手腾出手来布置‘戏台’。

他把李驸马的衣物扔到床头的地上,将门廊处的瓷片拾拢起来,扔进房间的地上——待会他假装发疯,将房间砸个稀烂,满地的狼藉中,多出几块碎瓷,谁会注意到呢?可就在这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没有看到卡在门缝里的‘漏网之鱼’。正是这块不属于房间里面,且切面崭新的碎瓷,让我产生了疑惑,生出命案现场也许有第三者造访的模糊猜想。当然,这是后话了。

处理好带来的‘凶器’,凶手栓上门栓,趴在门后边等,等从门缝里看到巡视的护院经过,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扑向桌面,把桌上的杯盘扫到地上,并砸碎房里的花瓶古玩。他边砸还边大声哭喊,护院想不注意到都难。

等护院带着李常喜和柳七娘到场,撞开门,最后的好戏上演了。

他搬把椅子放在窗前,然后披散着头发,背对众人站在椅子上,嘴里大叫着‘我杀了他’……当诸位看倌入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刺激的画面。房门反锁,看倌们先入为主,以为房间里面只有李驸马和楚玉两人,加上他裸着身子,不好意思细看,人们自会把他认作李驸马,他轻而易举地达成嫁祸和闹大的双重目标。

待目的达成,他抢在被人拉住之前,翻窗跳下河。他赌李常喜和酒楼的人惜命,黑布隆冬的深夜,没人会冒着生命危险跟着他跳河。他完全有时间,在夜色的掩护下游上岸,摸进竹林中,找到自己藏起来的衣服鞋帽,穿戴齐整。等护院拿着火把姗姗来迟时,他早已回到自己的阁子里。护院只会在河底捞出李驸马的裸尸,得出李驸马杀死娈童再自杀的结论。至此,凶手得偿所愿,功成身退。”

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冗长而细致的犯案经过终于讲完了。

宋南章长身而立,平铺直叙,声音异常平静,但不知为何,听的人却觉得宛如目见,心情也随着他的讲诉起伏不定,惊惧难安。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宋南章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倦意。他呼出一口气,走到就近一张空桌前,空桌上放着一张茶盘,茶盘上摆着一个茶壶,倒扣着四个茶杯。宋南章翻开其中一个杯子,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夜幕如铁。

众人还沉浸在案情中,没缓过神来。他们统一了表情,半张着嘴,眼神震惊,有的痴痴望着宋南章,有的呆呆望着刘本,一时间没人说话,堂上寂若死灰。

良久,齐恢打破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因何断定刘本是凶手?”

宋南章喝光第二杯茶水,才手撑桌面站起身来。他先是对着齐恢说话,说到后面,他缓缓踱步,每提到一个嫌疑人的名字,目光便扫向此人。

“我说过,一旦想明白跳河的人是凶手,整个案子就变得清晰了,凶手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首先,他是住客,不是酒楼的人。此案手法精密,说明凶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在某些细节处,行事却稍显匆忙。比方说,凶手选择用花瓶砸人,如果是酒楼的人犯案,哪用得着花瓶,在食物中下药岂不更周全?当然,这点是我的推测,但我相信我的推测是对的。

其次,显而易见,凶手是男儿身,且是个跟李驸马年纪差不太多、身形差不太多的壮年男子,这就排除了女客和部分男客。诸多男客中,我最先排除的是住曼陀阁的周华清,住风信阁的储瑛,他们一个太老,一个太小。顺着这个思路,还可排除住月桂阁的宋愈和钟俊,他二人一个身形过胖,一个过于高大壮实,很难让人将他四人的背影看作是李驸马。

接下来,我排除了住藏红阁的耶律副使一行,他们八人中,年纪和身材倒是有符合的,但他们初来乍到,我不认为他们在这几天内,会跟李驸马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换句话说,他们没有行凶的缘由。

剩下的嫌疑人就只剩下住在月桂阁的姚易之、章乐和,住幽昙阁的刘本,以及住凌霄阁的谢昭。这四人中,谢昭来得晚,他亥时五刻才到店,这时真凶应该在合欢阁上了,他没有行凶的时间。

而姚易之和章乐和,他们不是凶手的原因有二,一是凶手是追着李驸马而来的,而他们两个酉时三刻就到了,比李驸马来的早太多;二是他们四人是一道来的,凶手没道理一次性带来这么多眼线,还是学富力强的眼线,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露出破绽,我想凶手不会冒这么大的险。除非,他四人是联手作案,可根据现场情况和行凶手法看,我认为凶手是单独作案,他没有帮凶。

一圈排除下来,我心里有了答案,杀死李驸马二人的凶手是刘本。

他年纪和身形跟李驸马相仿;他亥时三刻到的店,同时符合凶手追着李驸马来且有作案时间这两点;他以前来过这家酒楼许多次,熟悉护院的巡逻安排;他孑然一身,是个鳏夫,让我不禁联想,他妻子的死会不会跟李驸马有关。是的,四个嫌疑人中,他甚至有一个隐秘的杀人理由。不会错!真凶就是刘本,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不对,不对,大人!”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出声质疑宋南章的,竟是跟刘本同行的怯弱寡妇陈涵。

她高抬着头,眼含热泪地看着宋南章,右手却指向书生四人。她的身子和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你说他们四个是一道来的,所以就排除了他们的嫌疑,可刘郎也是啊,他是跟我一道来的。照你的说法,刘郎想要杀人行凶,他干嘛要带上我,他一个人来不是更方便吗?”

“不,他带你同行才合理。这柳蛮园子正店是一家花酒店,房费不菲,他一个家住附近的鳏夫,花大价钱独自来这花酒店投宿,那才是咄咄怪事。他要来此监视李驸马,静候杀他的时机,必须找一个女子作陪,必要时还能帮他作证……”

剩下的话化作一声叹息,卡在宋南章的喉咙里。陈涵已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她是女伴,她是人证,她是他精心挑中的一颗棋子。听着她的哭声,众人都替她感到憋屈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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