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第2页)
待脚夫打扮的追兵们察觉遭遇了突袭,身边的同伴已死伤过半。
形势急转直下。
残兵乱了阵脚,顾不得追杀宋南章,仓皇回身,同突然冒出来的蒙面杀手短兵相接,近身厮杀。
这帮蒙面杀手不知是什么来头,人数只有十余,却个个身负武艺,轻身功夫尤其高明,身形快到令人眼花。此外,他们出手狠辣,绝不留情。追兵中有箭手刚搭上箭,刀手刚举起刀,往往弓未开,刀未落,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抹了脖子。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站着的追兵所剩无几,眼中满是惊惧。
战局胜负已定,只是不知胜者是敌是友。宋南章藏于树后,本想来个静观其变,却实在揪心防风的安危,略一迟疑,他从藏身的树后急掠而出,奔出林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尸体。
满地的火苗忽明忽暗,人、马的尸身绵延数里,血腥味充溢山川。防风垂手跪坐在层层堆叠的尸山中,可能是杀寒了胆,也可能是累脱了力,眼神空洞、茫然,扭头怔怔地望着他。
活着。
他们三个都还活着。
踩着一具具尸身,宋南章奔到浑身战栗的少年前,将他抱到一小块没被血水浸湿的空地上,翻来覆去地将他瞧了个遍,发现除了左肩的箭伤,其余伤口未伤及要害,多为皮外伤,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地。
匕首挥下,削断露在体外的箭杆。
箭镞入体,贸然拔出有失血的风险,只能尽快下山,找最近的医馆处理。
少年略微恢复神智,没受伤的右手抓着他的袖口,口齿不清地往外蹦词,“黑衣服,飞出来,救我……阿爷,阿爷呢?”
“放心,他没事,我们找他去。”
在方才那命悬一线之际,防风正面迎敌,宋南章则抄起嗷嗷惨叫的阿爷往林子里钻。他在半道上一记手刀打晕阿爷,将阿爷藏到厚厚的枯叶下,用枯枝盖住后,才找到一棵可俯瞰林外的大树,上去为防风略阵。情急之下,他下手不轻,估摸着阿爷要睡上整夜。
林中的喊杀声仍在继续。宋南章支起防风,向阿爷躲藏的地方走去。
没走几步,忽感地面一阵抖动。蹄声如雷,二人回身,但见又一条“火龙”奔腾袭来,扬起漫天尘土。
这一次,来的是身披甲胄、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为首者年约四十,是一名剽悍魁梧、金刚怒目的大胡子将领。离二人尚远,大胡子勒马急停,纵身一跃,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韦陀,重重降落到二人面前。
他二话不说,一拳锤向宋南章胸口。后者不闪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大胡子眼泛泪光,一把搂过他脖子,抱着他又哭又笑,语无伦次道:“宋二你没死,太好了,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乍逢故友,宋南章眼圈也红了。可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他挣脱大胡子的熊抱,转脸望向惨叫声连连的密林,抬起下巴,不客气地发号施令:“先进去抓人!切记,留活口。”
当大舜皇帝的侍卫亲军马步军指挥使袁擎,率领一队马步军冲进林中的战场时,打斗已接近尾声。
不少假脚夫尚未断气,手捂着汩汩喷血的脖颈,躺在地下发出无声的哀嚎。还有少数几个脖子好好粘在头上的幸存者,他们目露绝望,面面相觑。在士兵近身前,他们突然猛一咬牙,口吐黑血,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在后槽牙藏了剧毒,一旦事败,当即咬破毒囊自尽,以免被敌方抓回去拷问。
至于那十余蒙面杀手,袁擎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看到。
他们无一伤亡,来无影去无踪,仿若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如果不是满地被抹了脖子的死人,袁擎甚至觉得,什么神兵天降,不过是宋二等人身处绝境时做的一场黄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