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望（第3页）

自进了这院子，见徐大夫在此处，想到自己第一次来这竹林小院遇到他，及后来在刺史府中她向他们摊牌说起冯母的情况时他的反应，冯玉娆便微不可察蹙起了眉。

她就怕这位医术卓绝的徐大夫会做出与前两次一般不可控的事来。

然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尤其是徐大夫那险些脱口而出的呼唤，差点心都给她惊得自胸腔里跳出来！

好在被徐已陌及时制止，徐大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敛情绪。

只是，如何收敛，藏着太多复杂情愫，氤氲着水雾的双眸始终无法自那张与记忆中熟悉之人有几分相像的面庞上移开。

“知安，今日这是作何？怎这般莽撞，可有伤着？”

直至另一道声音响起，这才彻底将他的思绪拉回，忍着手指上的疼痛，忙拱手回应：“劳老师挂念，学生安然，方才一时鲁莽，让老师忧心了！”

徐知安直起身，复又朝着袁明禅冯母的方向拱手，为自己方才鲁莽的行为惊扰了客人而连声致歉！

算起来，冯玉娆是小辈，谅解的话轮不到她来说。

冯母则第一次跟着冯玉娆来此处，这里除了袁明禅和徐已陌，其余人她都不认识，谅解之言她来说也不适合。

无人开口，周遭一下静得竹叶穿过竹枝缓缓落地的声音都格外响亮！

“贵客？知安，你说的贵客是……”徐知安致歉后久久未听到回应，柏筠再次出言询问。

“回，回老师，是……”徐知安转向柏筠方向躬身回答，话出口却迟迟说不下去。

柏筠虽已至迟暮之年，可回望来时路，谁又能如他那般年纪轻轻就到那样的位置，他虽双目失明，却并非连心也跟着一同瞎了。

自月余前徐知安过来给他调理身体后在这竹林小院中住下，每日把脉煎药，制作药膳皆亲力亲为，即便再忙也沉稳有度，从未出过差错。

可今日自人进院子，他便行事鲁莽，状况百出……惹得柏筠不得不好奇来人中除了熟悉的那两人外，另外的是何人？！

柏筠许是站得久了，乏了，便缓慢挪着步子朝石桌旁去。

面上平静无波，好似对徐知安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话全然没当回事。

如若不是方才看到他眉头微不可察皱起又很快散去，冯玉娆也差点信了。

“老先生，”见气氛又要僵持下来，冯玉娆上前一步，恭声开口：“并非什么贵客，是我玉娆。”

她侧目身旁，缓缓言道：“随我同来的，还有早前我同您提起的娘亲和幼弟。本欲娘亲她们一进城便来拜望您老人家的，奈何铺子里琐碎事太多，迁延至今，还望您莫要怪罪！”

冯玉娆说罢，示意冯母，冯母牵起冯玉骁上前，微微福身行礼，语气温和恭敬：“凤娘见过老先生。此前便听小女时常提起您，因诸事耽搁，今日才得登门拜望，还望您多多包涵。”

冯玉骁也跟着拱手作揖，按冯玉娆事先教好的，奶声奶气道：“玉骁见过爷爷。”

原本走到石桌边、手已经抚上石桌边沿，准备坐下的柏筠，在听到冯母开口后倏然顿住动作，直至冯玉骁也跟着见完礼，柏筠依旧保持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

“师父？”一旁的徐已陌见柏筠久久没有动作，忙上前唤道。

老人家保持将坐未坐的姿势太久，腿脚已然酸麻，加之这几日未曾好好用饭，头也有些昏昏沉沉，听到疾步而来的声音，误判以为人已到跟前，想要伸手去扶着徐已陌起身，却扑了空，直直朝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