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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听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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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池在四更天被疼醒了。

心口那根绷了一宿的弦在四更梆子敲响的瞬间猛地一抽,疼得他整个人蜷成虾米,额头抵在枕头上,冷汗把鬓角洇湿了一片。

暖阁里还黑着。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天还没亮透。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右手腕上的金色裂纹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沉下去。

“公子。”门外传来小内侍压低的嗓音,“谢都知派人来传话,说陛下已经起了。辰时上朝,陛下让您提前去正殿候着。”

云池揉了揉眼睛,把睡乱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手指摸到后颈的时候停住了——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摸起来比别处凉,也比别处光滑,像覆了一层极薄的膜。

他翻身下床,踉跄到铜盆前,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往水面里看了一眼。

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小片淡金色的纹路。鳞。细细密密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云池的手一抖,铜盆里的水晃了两下。

系统说过,每次强行修补国运,龙族特征都会显一点。昨天在北镇抚司门口为那个铁州军遗孤的事动了真火,鳞光炸开一次。昨晚和暴君摊牌,情绪翻涌了一整夜。后颈冒出来的这片鳞是警告——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藏在头发底下能遮住的了。

他扯了扯衣领,把领口往上拽,勉强遮住。

“来了。”他朝门外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含章殿正殿里灯火通明。

云池迈进去的时候,萧应已经坐在御案后面了。他没批折子,正在听谢临舟说话。谢临舟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叠文书,低声汇报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谢临舟的目光在云池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萧应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说了两个字。

“过来。”

云池走过去,站在御案旁。这个位置他站了三天了——磨墨的位置。但今天桌面上没有砚台,没有松烟墨,没有摊开的账册。只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和一只空着的白瓷碟子。

“昨夜没睡好?”萧应端起茶杯,没看他。

“睡了。”云池说。

【睡了两个时辰不到,还被疼醒了两次。暴君你倒是精神好,眼睛底下连个青印都没有,是人吗?】

萧应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极轻微的一顿。然后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平淡:“没睡好就站着。站不住就靠柱子。”

谢临舟在一旁咳了一声:“陛下,户部侍郎今日递了折子——”

“到朝堂上再说。”萧应打断他,“裴照到哪了?”

“已经在殿外候着了。今日早朝他排第三位,说是有新证据要呈。”

“什么证据?”

“关于通州码头的。”谢临舟压低声音,“裴大人昨天带人查了通州码头三年来所有粮船进出记录,发现永和十二年九月那批军粮,在码头停了整整五天。按规矩,军粮过码头最多停两天。”

萧应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云池站在旁边,脑子里自动拼接出昨天北镇抚司里王四的话。京仓调拨铁州军军粮八千石,运抵通州码头实收五千二百石,短缺两千八百石。缺的粮食哪去了?军粮在码头停了五天,那五天里发生了什么?

【五天。粮食又不是自己长腿跑的。码头停了五天,要么等人,要么等钱,要么等上面的人点头。户部侍郎今日递折子——他急什么?】

萧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云池注意到他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备轿。”萧应站起来,“今日早朝,让云池跟朕一起进殿。”

谢临舟的目光在云池身上停了一下,低头应了声“是”。

辰时。奉天殿。

云池站在萧应身后半步的位置,袖下的手指攥得死紧。

大殿比他想象的大。头顶是九层藻井,脚下是打磨得能照见人影的金砖,两侧站着密密麻麻的朝臣,官服从深红到浅绿铺展开来。空气里沉着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混着人身上各种熏香、墨味、汗味,在大殿里发酵成一种闷。

所有人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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