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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清风不渡旧年母子缘(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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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她在繁花安稳里岁月静好,享尽天伦,衣食无忧,阖家美满。

而她的亲生儿子,独自一人,无依无靠,在风雨泥泞里摸爬滚打,自我治愈,独自长大。

他熬过了被生母厌弃的灰暗童年,熬过了无人庇护的孤独青春,熬过了无数个深夜自愈的委屈时刻,硬生生从深渊里爬出来,活成了光明坦荡的模样。

他不需要她的陪伴,不需要她的疼爱,不需要她的弥补,不需要她迟来的、廉价的愧疚与歉意。

没有她,他活得更好、更温柔、更坦荡、更圆满。

包厢内的烟火圆满、亲友和睦、少年明媚,与她记忆里那个孤苦伶仃、沉默落泪、满身伤痕的小小身影,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极致的讽刺,极致的悔恨,极致的不配,瞬间席卷了齐书漪的五脏六腑。

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凌迟,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酸涩、悔恨、愧疚、自嘲、卑微,层层叠叠将她包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站在光亮之外的幽暗走廊,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隔着咫尺距离,却隔着一生无法跨越的山海隔阂。

门内,是她从未参与、也不配参与的,儿子光明璀璨的新生人生。

门外,是她亲手造就、终生无法弥补的,无尽亏欠的荒芜过往。

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自己有多自私,多残忍,多不堪,多不配为人母。

她拥有了圆满的家庭、温柔的丈夫、乖巧的幼子、安稳的人生,把所有的温柔偏爱都给了后来的孩子,却把世间所有的刻薄、冷漠、伤害与抛弃,尽数给了最无辜的长子。

在他最需要母亲陪伴、兜底、救赎的年纪,她缺席、伤害、抛弃。

在他十八岁成年、繁花似锦、万事顺遂的今日,她狼狈突兀地出现,带着一身岁月静好的圆满,带着迟来六年的愧疚,妄图窥探他的人生,妄图求得心安。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何其多余。

她不配。

她不配出现在沈郁白的面前,不配再唤他一声儿子,不配再打扰他半分人生。

汹涌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温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指尖,冰凉刺骨。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死死攥紧拳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溃不成军,满心只剩无尽的悔恨与卑微。

而在齐书漪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第一秒,沈郁白就发现了。

六年未见,岁月改了眉眼,人事换了模样,可血脉相连的熟悉感、童年刻入骨髓的阴影,从未消失。

他天生敏感细腻,警觉性远超常人,在门外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靠近的瞬间,他心底的弦骤然绷紧,目光下意识掠过门缝,精准捕捉到了走廊那道僵硬萧瑟的身影。

是齐书漪。

是抛弃他六年、伤害他两年、毁了他整个童年的亲生母亲。

时隔六年,她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那一刻,沈郁白心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没有波澜。

只剩一片极致的平静,一片死寂的淡然。

八年父逝,两年折磨,六年被弃。

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熬过了最痛的时刻,早已放下了所有执念,早已对这份破碎不堪的母子亲情,不抱分毫期待。

年少时,他也曾渴望母爱,渴望陪伴,渴望母亲的温柔偏爱。被打骂时会委屈落泪,被冷落时会暗自难过,被抛弃时会惶恐不安,无数个深夜,会偷偷期盼母亲回头,会傻傻等待她的归来。

可六年时光,足够他认清现实,足够他彻底死心,足够他亲手埋葬所有对母爱的幻想。

如今的他,早已不需要她的弥补,不需要她的道歉,不需要她迟来的愧疚,更不需要她蹩脚的救赎。

他的人生,早已挣脱了她的桎梏,早已远离了她带来的所有阴霾,早已被新的温柔、新的爱意、新的圆满填满。

她是他的生母,也是他十八年人生里,最大的伤疤与遗憾。

看见她的瞬间,过往所有灰暗记忆快速掠过脑海,那些打骂、冷漠、抛弃、怨怼的画面一闪而过,却再也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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