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清风不渡旧年母子缘(第5页)
沈郁白一一接过所有礼物,指尖微暖,心底滚烫,轻声逐一道谢,眉眼间始终噙着温柔浅浅的笑意,周身多年的清冷疏离,在此刻尽数消融,只剩温柔坦荡、安然松弛。
众人围坐席间,正式开宴。
菜品精致可口,口味皆是他偏爱,烟火温柔,香气四溢。席间闲谈笑语温柔,长辈们聊着未来的大学生活,细细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不必事事隐忍委屈;两个女孩陪着他闲谈打趣,氛围松弛又治愈。
窗外是京城万家璀璨的烟火人间,窗内是独属于他的温柔圆满。
这是沈郁白十八年来,过得最温暖、最安稳、最圆满的一个生日。
他坐在人群中央,被爱意层层簇拥,被温柔紧紧包裹,眉眼舒展,神色安然,是年少至今最放松、最明媚的模样。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温柔圆满的欢喜之中,无人预料,包厢门外的走廊尽头,一道局促萧瑟的身影,正僵立原地,浑身冰凉,眼底溃不成军。
故人归来,咫尺山海六年隔阂
齐书漪是傍晚时分抵达云涧阁的。
从千里之外的小城,奔赴繁华京城,一路辗转,一路忐忑,一路愧疚。
六年了。
距离她抛弃年仅十二岁的沈郁白,整整六年。
六年光阴,足以抹平很多伤痕,足以更迭很多人事,足以让她彻底翻篇过往,拥有全新的人生。
这六年,她活得太过安稳、太过幸福、太过顺遂。
离开沈郁白、离开那座伤痛小城后,她迅速走出了丧夫的阴霾,遇见了如今的丈夫。对方性格温和体贴,家境优渥富足,待她温柔包容,给了她极致安稳的生活。
婚后不久,她生下了小儿子。
软糯乖巧的幼子,承欢膝下,治愈了她所有的过往缺憾。她将自己所有的温柔、耐心、疼爱、陪伴,尽数倾注在小儿子身上,陪着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岁岁成长。
她给小儿子过每一个生日,买最精致的蛋糕,准备最丰盛的礼物,陪着他吹蜡烛、许心愿、闹欢喜,把为人母所有的温柔圆满,都给了这个迟来的孩子。
她的生活,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夫妻和睦,幼子乖巧,岁月静好,万事顺遂。
她拥有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所有幸福,唯独心底深处,藏着一个不敢触碰、日夜啃噬心神的亏欠。
日子越是圆满安稳,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就越是汹涌浓烈。
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无端想起那个被她抛弃的大儿子。
总会想起八年前,刚刚失去父亲、年仅十岁的沈郁白,怯生生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讨好她的模样;
总会想起那两年,她情绪失控,动辄打骂、冷暴力对待年幼孩子的残忍过往;
总会想起六年前,她决然转身、狠心抛弃十二岁幼子,头也不回离去的冷漠决绝。
她过得太幸福了,幸福到不配回忆过往,幸福到对比之下,愈发凸显自己当年的自私、懦弱、残忍、不配为人母。
这些年,她刻意封锁所有关于沈郁白的消息,刻意不去打听、不去探寻、不去回想,靠着自我麻痹,安稳度日。
可心底的亏欠从未消失,只是被刻意尘封。
直到今夏,小儿子过生日时,看着孩子被全家簇拥欢喜、岁岁无忧的模样,她瞬间崩溃破防。
同样是她的孩子,幼子被她捧在手心、万般宠爱,而长子,被她推入深渊、弃如敝履,孤身一人、颠沛流离长大。
巨大的愧疚席卷全身,让她夜夜难眠。
于是,她耗尽人脉,四处辗转打听,终于得知了沈郁白的消息。
得知那个被她狠心抛弃的孩子,从未自甘堕落,从未怨天尤人,反而凭着一己之力,寒窗苦读,逆流而上,一举考入京城顶尖学府,今夏在京城,静待开学。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心底又酸又涩,又愧又痛。
那个在泥泞里挣扎长大的孩子,比她想象中更坚韧、更温柔、更优秀。
一念愧疚起,千里奔赴行。
她瞒着丈夫和小儿子,独自收拾行李,奔赴京城,只想悄悄见一见六年未见的大儿子。不求原谅,不求相认,不求弥补,只求远远看一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看他如今的模样,稍稍抚平自己六年的愧疚与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