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辞旧人间归暖(第3页)
“太好看啦!!”
小姑娘举着烟花肆意奔跑、嬉笑打闹,身影轻快灵动,笑声清脆嘹亮,在夜色里格外治愈动人。
她兴致勃勃跑到不远处的空地处,摆弄更大的烟花,满心欢喜地筹备燃放,全身心沉浸在烟火热闹里,无忧无虑、肆意烂漫。
空旷的夜色里,只剩下温知语与沈郁白并肩而立。
晚风轻轻拂动两人的发丝,远处烟火绚烂,光影错落,映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
温知语静静侧头看向身侧的沈郁白。
即便此刻周遭热闹喧嚣、烟火漫天、阖家圆满,所有人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欢喜里,可她依旧能清晰察觉,沈郁白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沉杂心事。
他看似和往常一样温和从容、眉眼恬淡,陪着他们热闹欢笑,可眼底深处的空落与失神,骗不了任何人。
自海城转站C市那日开始,这份细碎的心事便一直缠绕着他,让他时常无端走神、悄然沉默,只是他藏得极好,从不外露、从不言说,独自默默消化所有情绪,不愿打扰任何人的新年欢喜。
旁人看不出分毫,可温知语看得懂。
她懂他所有的隐忍内敛,懂他所有的心事沉杂,懂他从不轻易外露的脆弱与波澜。
相识数年、羁绊数年、双向救赎、彼此最懂,他心底一点点细微的情绪波动,她都能精准捕捉、清晰感知。
周遭喧嚣热闹依旧,林夏在不远处举着烟花奔跑欢笑,漫天烟火璀璨盛放。
趁着四下无人、恰好独处的空隙,温知语放缓脚步,停下身形,静静望着身侧的少年,语气温柔、轻缓、妥帖,不带一丝逼迫,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包容:
“郁白,你是不是还有心事没放下?”
简单一句询问,温柔戳破他所有故作的平静。
没有追问,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全然的信任与懂得,让沈郁白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
积压多日、独自封存、无人言说的心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可以安放、可以倾诉的出口。
他垂眸沉默良久,晚风拂过他的眉眼,吹散了所有伪装的从容淡定,露出心底最真实、最柔软、最隐秘的波澜。
许久,他轻轻抬眸,望向漫天绚烂的烟火,嗓音清冽低沉,带着一丝沉淀已久的沙哑与释然,缓缓开口,第一次将那日站台所有的隐秘遭遇,全盘托出,尽数告知温知语。
“在C市转站那天,我看见我妈妈了。”
温知语心底轻轻一颤,瞬间了然了他所有时日的失神与沉郁。
齐书漪。
这个名字,是沈郁白心底横跨五年、最深、最隐秘、最无解的执念与伤疤。
她清楚知晓沈郁白所有的过往。
五年前,沈父意外车祸骤然离世,家庭轰然崩塌,十二岁的沈郁白尚且年幼、无助脆弱,正最需要亲人陪伴庇护、撑住绝境之时,母亲齐书漪无法承受丧夫之痛与生活重压,毅然决然选择抛下年幼的儿子,转身决绝离去,从此杳无音信、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回头、再也没有过问。
自此,年幼的沈郁白告别父母双全的圆满,告别安稳无忧的童年,跟着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熬过数年清贫孤寂、无人依靠的日子。奶奶年迈体弱、日夜操劳,祖孙二人相互扶持、艰难度日;后来奶奶病重、缠绵病榻,他日夜陪护、独自承压;直至最后奶奶撒手人寰,他彻底世间孤身、无依无靠,只剩一身孤勇、一腔坚韧,独自对抗人间所有风雨寒凉。
被至亲生母抛弃,是他年少最深的阴影,是他多年无法释怀的执念,是他心底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疤。
他从不恨父亲的离世、不怨命运的坎坷,唯独对母亲当年的决绝抛弃,心存经年的执念与难解的遗憾。
他无数次在无人深夜隐晦猜测、暗自期盼:母亲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会不会有一天回来看看他?她当年的离开,是不是身不由己、另有苦衷?
这是他藏在心底五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隐秘期盼与卑微执念。
而那日C市站台的猝不及防的重逢,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拉扯与卑微幻想。
沈郁白望着远处漫天烟火,眼底平静空淡,没有波澜,没有委屈,只是轻轻娓娓道来那日所有的画面,平静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我看见她了,就在C市高铁站的人流拐角。她过得很好,很安稳,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