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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相逢岁岁温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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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再也挪不动分毫。

不必了。

没必要了。

所有的执念、追问、不甘,在亲眼看见这一幕圆满安稳的瞬间,尽数变得多余且可笑。

她早已放下过往,放下了死去的丈夫,放下了孤零零的儿子,彻底开启了崭新的人生。她过得很好,安稳、幸福、圆满,被生活温柔以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岁岁平安。

那他所有五年的挣扎、孤寂、煎熬、自我拉扯,所有深夜的思念与委屈,所有对母爱的微弱期盼,都成了一场无人知晓、毫无意义的独角戏。

沈郁白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无人察觉他眼底一瞬间褪去的所有光亮,无人看见他心底轰然崩塌的五味杂陈。

风吹过站台,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的眼眸沉沉的,覆上一层化不开的空寂与微凉。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没有上前,没有确认,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将那猝不及防的重逢、那刺眼的画面、那翻涌的心事,尽数狠狠压进心底最深处的角落,尘封掩埋,不动声色。

旁人的圆满幸福,从来都与他无关。

他早已是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了无依无靠,早已不需要迟到五年、早已归属他人的温柔。

“郁白?你在看什么呀?列车快要检票啦!”

林夏清脆的声音拉回了沈郁白飘忽游离的思绪。

他回神瞬间,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沉杂与落寞,恢复了往日清冷温和的模样,轻轻摇头,嗓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没什么,看错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轻带过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带过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没有人察觉他的异常。

温知语抬眸看了他一眼,隐约觉得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只是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知晓沈郁白素来心事深沉,习惯自我消化所有情绪,便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走吧,我们检票进站。”

“嗯。”

沈郁白轻轻颔首,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跟上两人的脚步。

只是从这一刻起,他悄然开始走神。

换乘后的列车再次启程,奔赴海城的方向。窗外山河依旧辽阔,日光依旧温柔,车厢依旧安稳松弛,可沈郁白的心神,再也无法全然集中。

他会无意识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目光空洞飘忽;会在两人闲谈说笑时,短暂失神,慢半拍回应;会指尖微僵,心底反复回放方才站台的那一幕,一遍遍冲刷着尘封五年的过往。

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只是心底荒芜,空空落落。

像是年少时执念许久的一件珍宝,突然彻底落空,从此再无期盼,再无牵挂,只剩一片坦荡的荒芜。

他安静靠在窗边,沉默静坐,任由心事翻涌,独自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与释然,将所有波澜尽数藏于心底,不扰他人,不言悲欢。

温知语敏锐捕捉到了他的失神与寡言。

一路之上,林夏叽叽喳喳热闹不停,车厢氛围温柔轻快,唯独沈郁白格外沉默,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她知晓他定是遇见了什么心事,只是尊重他的内敛与隐忍,没有当众追问,只默默看在眼里,悄悄记在心底,打算待无人之时,再慢慢安抚。

漫长的车程过后,列车稳稳驶入海城高铁站。

走出站台的那一刻,海城温润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小城独有的湿润温柔,驱散了一路的旅途疲惫。

这里是温知语长大的地方,是她承载所有童年温柔回忆的故土,也是困住柳叙华半生深情、留下破碎伤痕的伤心地。时隔半年,再次归来,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从前归来,是满心酸涩、满目疮痍;此次归来,是奔赴重逢,奔赴新生。

疗养院距离高铁站不远,三人打车前往,一路穿过海城熟悉的老街巷弄,青砖灰瓦,烟火袅袅,处处都是温知语儿时的细碎记忆。

抵达疗养院门口时,一道温柔纤细的身影,早已静静等候在梧桐树下。

柳叙华穿着一身素雅温柔的针织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薄外套,长发温柔披肩,眉眼温润恬淡,面色干净柔和,褪去了半年前的阴郁麻木、憔悴沧桑,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与温柔,周身萦绕着平和安稳的气息。

半年抑郁沉疴,终得彻底痊愈。

她站在树下,目光温柔地望向走来的女儿,眼底盛满了思念与期许,温柔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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