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落尽温柔予你(第3页)
温知语和林夏放轻脚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静的悲伤。
屋里太静了,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枝叶的簌簌声响。
其实从凌晨奶奶离世的那一刻起,沈郁白就没有流过一滴泪。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极致,已经忘了该怎么哭。
人最大的悲伤,从来不是痛哭流涕,而是万念俱灰后的麻木空洞。
凌晨三点多,奶奶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全力抢救,终究是无力回天。当医生放下听诊器,轻声对他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他站在抢救室冰冷的走廊里,看着刺眼的白炽灯,手脚冰凉,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看着医护人员盖上洁白的白布,看着那个陪伴了他十八年、倾尽所有爱他的老人,彻底没了动静。
那一刻,他的天,彻底塌了。
他从十岁起,身边就只有奶奶。
看着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接送,有父母疼爱,他不是不羡慕,是奶奶用尽全力,填补了他所有的缺失。奶奶省吃俭用,含辛茹苦一点点把他拉扯长大。哪怕日子清贫,奶奶永远把最好的都留给他,永远温柔地呵护着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奶奶是他的全世界。
是他贫瘠童年里唯一的糖,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是他漫长人生里唯一的归宿。
为了奶奶,他拼命读书,拼命自律,拼命变好。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生活的清贫,不怕旁人的冷眼。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快点有能力赚钱,好好孝敬奶奶,让奶奶摆脱病痛,安安稳稳地享福。
他无数次在深夜许愿,只求奶奶平安长寿。
可命运从来不公,从不善待苦命人。
他拼尽全力努力向前,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努力,就能留住唯一的亲人,可最后,还是两手空空。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未来规划,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往后,再也没有人会在清晨早起为他煮一碗热粥,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等他晚自习回家,再也没有人会叮嘱他天冷添衣、好好吃饭,再也没有人会满心满眼都是他、无条件偏爱他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奶奶的人,会永远等着他回家了。
从今往后,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开心的时候,无人分享;难过的时候,无人倾诉;生病的时候,无人照料;迷茫的时候,无人等候。
偌大的人间,万家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无边的孤寂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将他裹挟、淹没。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冷风肆意灌入,刺骨的疼,麻木的凉。
他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从小到大的画面。
小时候奶奶牵着他的小手送他上学,冬天把他的小手揣进温暖的掌心;他考试失利难过时,奶奶温柔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我的阿白最棒;他熬夜刷题时,奶奶悄悄端来温热的牛奶,轻声叮嘱他别太累;奶奶生病卧床,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他爱吃的菜,强撑着身体为他做饭……
一幕幕,一幕幕,温柔又滚烫,此刻却变成最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凌迟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动,不敢回想,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奶奶温柔的笑脸,全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悲伤积攒到极致,是麻木的死寂。他流不出眼泪,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浑身冰冷,灵魂空洞,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包裹。
温知语看着他单薄孤寂的背影,看着他黯淡死寂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眼眶瞬间湿润。
她终于彻底明白,屏幕里那个偶尔会流露出脆弱、会悄悄说自己很孤单的手可摘星辰,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他从来不是天生温柔通透,他只是吃过太多苦,见过太多凉薄,所以才懂得温柔待人;他从来不是天生坚强无畏,他只是无人可依,无人可渡,只能逼着自己咬牙坚强。
林夏站在一旁,眼眶也红红的,悄悄攥紧了衣角,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不敢哭出声,怕再刺痛本就破碎的沈郁白。
两人安静地站了很久,才轻轻挪动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温知语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温柔又克制,带着满满的暖意,小心翼翼地抚平他周身的悲凉:“沈郁白,我们来看你了。”
听见声音,一直僵坐不动的少年,终于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