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忘忧楼(第2页)
“你怎么走路的?”
诡异的声线打破了死寂,凭空从这没脑袋没嘴的东西身侧传来。
小满再也绷不住,顿时吓得眼泪失控冒了出来,大叫:“云青——!”
云青本就在人群中找她,闻声心头一紧,立刻拨开人流,寻着她的声音快步疾冲而来。
眼前,一个人高马大的提头大汉,还有大汉前面僵直在原地的小满。
一道粗狂嘹亮的嗓音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来:“你这姑娘怎么没点礼数,跟人说话不看人眼睛的吗?”
“朝下看!在这呢。”
小满脑袋僵直,只敢将眼珠子往下瞥了一眼,果真看见一个浓眉大眼的脑袋,正被他自己托在手中,大胡子遮盖的脸皮上,几道血痕已经干的发黑,双目圆瞪地正看着她。
小满哪见过这样的世面,顿时两眼发黑,吓得腿软。
正这时,一只手臂在她身后托住了她。
小满转头,对上云青的无奈又好笑的目光。
她霎时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脸一皱,眼泪就吧嗒吧嗒滚了出来:“鬼……”
云青笑着将小满拽到了身后,让她别怕。
大汉似乎人性未泯,见小姑娘吓成这副模样,顿时明白过来,语气缓下来多了几分憨气:“这会站着,我这个暂时固定不了,若是坐着我倒是能把这玩意儿放上去,让你看着舒坦一些。”
小满懵了:“啊?”
方才的恐惧被这大汉的语气搅得七零八落。
“下注下注!”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是龙是虫看今朝!”
小满闻声往他身后一瞧,喧嚣的赌局声从他身后传来,敢情他提着自己的脑袋,还挺方便?
云青转头对那人道:“大哥,这脑袋还是固定一下吧,多吓人。”
大哥摆摆手:“修容堂啊?那得费老钱了,我刚下来不久,刚把砍我那人送进畜生道,安定下来了才发现,这钱呐少得可怜,我且再攒攒功德吧。”
云青看了眼身后热热闹闹的赌局,忍不住笑道:“您在这个销金窟,还想着攒钱呢?”
这大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这事有轻重缓急……”说着,他指了指身后:“再说了,这会儿也挺方便,人家伸长了脖子去看,我把脑袋往缝儿里一放——看得那叫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话毕,朝云青身后探出脑袋的小满道:“实在对不住啊妹子!”
被他这么一解释,小满将错愕的目光从他的脑袋上移开,一时无言以对,脸颊微微抽动,只剩下对这阴间光怪陆离的荒唐无奈,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一声。
方才那一眼看得她简直是头皮发麻。
感觉一个转身,这人就能把脑袋丢过来啃了她!
现下再看这大哥,这一笑,倒像是大黑熊头上戴鲜花,根本就是一个憨直大汉,白长了一身大块头,不知道被他送进畜生道的人是不是看准了他的性子害惨了他。
云青摇摇头,嗤笑出声:“那我们就不叨扰了,祝您好运。”
大哥摆摆手,提着脑袋转身进入了赌局中。
小满胡乱抹了一把未干的眼泪,舒了口气,转而朝云青问道:“《刑统》规定‘诸博戏赌财务者仗一百。’这怎么还能赌钱呢?你不是官么?这也不管?”
此处摩肩接踵鱼龙混杂,少不得有些缺胳膊少腿儿、缺鼻子少眼的,云青把小满往身边拽了拽,“别处自然是不行,这可是忘忧楼,法外之地,逍遥之乡。”
“法外之地?你们帝君老儿知道吗?”
“嘘!嘘!”云青连声打断,“在这样的极乐之地,咱们别提那些晦气名字。”
说话间,云青已带着小满踏上了楼梯,人说一步一景乃江南园林的景致,这忘忧楼不过一座塔楼,一层一景可谓是巧夺天工,层层别有洞天。
小满数着楼层,跟着云青一步一阶地向上。
周遭景致随着高度变幻,每一层的熏香和声音都截然不同,连门窗的雕花都各异其趣,从走兽到飞禽,又变为山水仙人,或繁复或清雅,工艺精巧到无一不让人惊叹。
行至二楼,小满忽然想到了方才那位黄衣女子,她可不是能把事藏了过夜的人,径直道:“你方才扯着我让我给你解围。那姑娘忌惮的‘老’相好究竟是什么人?”
“眉弯姐姐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能把炼忆炉那点儿前尘往事气得呕出来。”